他说得越来越小声,到最后似乎因为在低泣而听不清。
伍子戈不得不倾身去听,却不知道宾塔是故意的。
宾塔趁着这一下猛拉住伍子戈的头,像一只凶兽一样,张开血腥的口齿撕咬上去。
北境人没有武器也不会任人宰割,他想咬掉伍子戈的耳朵,或是撕开他的脖颈!
天旋地转!
伍子戈似乎听见阿尔传了一个“跟”字,并不真切。忽感到后腰缠了一双手,整个人落入了萧烛的怀里。
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了天阙峰下的营地帐篷里,而宾塔头人被捆了起来,放在旁边的草席上。
萧烛有些愠地说:“那边说不清,他也不会信。先救人出来吧。”
帐篷的帘子随风飘动,被谁撩开了,正是昨日过来的两个汉子。
“宾塔头人?”他们一个惊奇,一个喜悦,对着帐篷里喊道。
宾塔头人几乎被这瞬移弄晕了脑袋,侧头对着地上就是一顿呕吐。
萧烛把他身上缠着的捆仙锁解开,自己召回影子化为一体,也在朝帐篷里走。
伍子戈拍着宾塔头人的背,吩咐仙族弟子拿来吃的和干净的水。
等到头人吐完了,万事俱备,几张面孔都围着他,让他惶惶然,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宾塔脸色惨白,这才问道:“你、你、你有那般瞬息移动的能力,你才是真圣子?”
“说了您不相信呀。”伍子戈拿过一个烧酒壶,一撇头咬开了塞子,一手拉起了头人的手臂。
“忍着。”他干脆地说。
下一瞬间,整壶烧酒倒在手臂的伤口上,这老头人愣是浑身颤抖着没缩手,死死捏住伍子戈的臂弯,忍了过去。
消完毒后,苏谷过来给他包扎,帐篷里一片狼藉,向青又端来了草木灰打扫。
宾塔头人泪眼婆娑地一看,圣子那干净洁白的衣服被他抓出一道血手印。
伍子戈抛走烧酒壶,端着仙族弟子递过来的肉粥,用勺子搅了两下送到人面前。
“能吃吗?不能我让人喂您。”伍子戈感到一阵风,帐篷再次大开,看见师尊从外面走了进来。
“对了,这是我师尊,可以给您看病。”
两个汉子笑呵呵地把头人扶住,几乎是搬了起来,放在了旁边的简易椅子上。
他们用当地话七嘴八舌地讲述了一遍昨天是怎么被强行“救济”的,又词不达意地说这个是真圣子,那个明光会是假的。
到最后宾塔头人真的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落进了粥里。
被明光会的侍卫打成那样他都没吭声,却在此刻哽咽道:
“格日勒图没有死!北境的太阳还没有落下……圣子,你救救我们北境,救救宾塔村子里的人啊!”
“你别哭,头人你别哭。我也是来了天阙峰才知道。”伍子戈忙把人扶正了,让萧烛坐在对面给头人把脉。
“我们带走了你,我又在假圣子不在的时候假扮了他,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北境。所以,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今夜我便去把他揪出来。”
他总觉得这样的安排少了些什么,但宾塔头人开始说话了,所以便凝神听着。
原来明光会趁着乱世到北境收取钱财,从王城出发一路向南,最开始是讨要,后来就变成了强抢。
到最近,能抢的越来越少,因为许多人都在往南逃,或是找了大头人庇护。
于是“圣子下凡”就来了,有了“光明圣子”以后,他们会去和村落小头人,或是部族大头人谈判。
具体内容是圣子坐床赐福,让百姓上缴供奉。同意的头人会被好好对待,不同意的就会被关押起来,以此胁迫百姓。
不过明光会还是有畏惧的,比如狼王部那种大部族,谈不成就只能放弃。
宾塔徐徐讲述了自己和家人是怎么被虐待的,并央求伍子戈快些抓住假圣子。
因为有了明光会的存在,北境人开始憎恶所谓的“圣子”,并不再相信光明圣殿的权威。
伍子戈一一记下。
萧烛说宾塔身体并无大恙,只是失血虚弱而已,便让他先休息了。
经过一整天,营地里又多了十几个难民。
伍子戈出来的时候留心问道:“师尊,你的影子看见元沁掌门没有,他今天回去了吗?”
“他在问诊台坐了一整天,落霞山的营地还是门庭若市。”萧烛眉间蹙起,望了一圈周围的人,“我们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伍子戈猛拍一下大腿,想起瞬移时收到的那个“跟”字。
“完了,把阿尔落在碉楼下了!”
紧接着,萧烛也想起了自己似乎截断了某道微弱传音,正是一个“我”字。
去的时候三个人、两匹马,回来就变成了两个人。原来不是丢了东西,是丢了危险人物北辰王。
“他好像跟踪假圣子去了……”萧烛幽幽说道。
“我留了一手,没事能找。”伍子戈把手放入纳戒,将和玄剑相连的一颗黑曜石拿了出来,感知着方向,“阿尔是北境活地图,应该不会被抓。”
一会儿后,他放下手,苦着脸说:“可是师尊,我只能知道方向,不知道他在的那地方是哪儿……而且,他走了很远,然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