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戈在清水里净手,侍卫贴心地递上了毛巾。
他擦完以后便坐上了主位,就在那鹿头标本下方,靠着椅子问道:“豚鹿部落的头人呢?”
银甲守卫侍立在他身旁,低着头问:“主子的意思,是放出来吗?”
伍子戈脑子迅速转动,从他话语里推断,假圣子是把头人关了起来。
原因可能是这个头人并不同意“圣子”入住收缴供奉,而豚鹿部落又没有足以自卫的私兵。
萧烛还没传音回来说假圣子去了哪里,伍子戈也不好离开这间会客堂。
于是他假装略微思索,而后沉声道:“你把他带上来吧。”
“诶,好的,主子。”
侍卫很憨厚地点头应了,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伍子戈坐在主位等待,顺便观察这里的场景,忽然收到阿尔从楼下传来的一个字。
——“假”。
伍子戈:“……”
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刚好够阿尔捏了下一个传声阵。
他又冒出来一个字——“出”。
伍子戈寻着法力余波,将声音顺势传了回去:“假圣子出碉楼了?”
半晌后,楼梯再次传来脚步声,阿尔才回道:“是。”
这也太难交流了!
豚鹿头人出现在视线内,是个年过半百的北蛮老头。
那侍卫对待伍子戈很尊敬,却揪着老人的长发,催促他往前,一脚将他踹到了伍子戈脚下!
头人站不稳当,踉跄几步扑爬在了地上。
侍卫三两下走过来,蛮横地摁着人的脖颈,把他膝盖踢成弯折的形状,强迫他跪在伍子戈面前。
伍子戈强压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冲动,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
这些都是父亲的信徒,假圣子居然打着他的名义如此欺辱百姓。
他还看见老人的手臂上有条没有包扎的伤口,可见是发生过打斗,被收缴了武器。
豚鹿头人眼睛里淬着恨意,一身傲骨并没有因为跪着的姿态而屈服,反而唾了伍子戈一口。
“什么狗屁圣子?北境人永远只认格日勒图!”老头用生涩的通用语,顽强地说道,“就算你杀了宾塔一家,也休想从豚鹿部落拿走一金一石!”
侍卫抬起刀鞘,猛一下斜打在老人额头。
他残酷地笑道:“宾塔一家是什么都没给,你的子民早就排着队交供奉了。圣子感谢他们对光明圣殿的贡献,才不会杀您呢。”
豚鹿头人宾塔的头上立即肿出一道棱子,被打到斜扑在地,反而怒吼着站了起来!
侍卫朝前扑去,还要把人摁倒。
伍子戈受不了了,喝止道:“够了!”
两道身影撞在他前方,宾塔头人是冲着他来的,侍卫得了命令没再打人,只把老人再次制服了,用手指深深掐入对方的伤口里,以防止他再次暴起。
宾塔头人发出痛苦的低吼声,额头浸上了一层冷汗。
侍卫的手陷在他的刀伤里,令他动弹不得,齿间都咬出了一层血。
“你先下去。”伍子戈挥手驱赶道,“留我和头人单独谈谈。”
侍卫不可思议地抬起脸,还掐着人问:“主子?”
“怎么,你担心我打不过一个凡人老头吗?”伍子戈倨傲地睨视着他。
侍卫丢开手,从旁边扯了方才的湿毛巾,擦着血拱手告退了。
他走后,宾塔反而冷静了些许,盘坐在了地上。
北境人跪北辰王,跪格日勒图,连大宇皇帝也不会跪,更何况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圣子。
伍子戈闻到身旁有了龙涎香味,肩头搭了一双温润的手。
这触感才是对了,萧烛已经返回,并低道:“假圣子不在楼里了。”
和阿尔的消息对上了。
“宾塔头人。”伍子戈站起身,想去扶人。
那头人却全身猛震,还没触到就一把推开了他,倒是把伍子戈推得跌回了座椅上。
北境汉子力气可真大,即使是个老头。
伍子戈压沉声音,叙述低道:“你不必要如此警惕,我才是圣子,我没有什么明光会。来人间收缴供奉的都是假圣子,他不是格日勒图的儿子!”
宾塔头人抬起肿泡的眼皮盯着他,好像见了鬼似的。
他笃定且真诚地说:“如果格日勒图死了,这世间便没了光明圣殿。也不会有任何真假圣子,管你是谁,北境人不会供奉一个向信徒索要的东西的魔鬼。”
“好、好,我知道北境人是怎样。”伍子戈凑近些许,循循善诱道,
“我是混入这座楼的,假圣子已经出去了。如果你想脱困,快些告诉我他们做了什么。别的部落的头人,也是被这样对待的吗?”
宾塔半信半疑地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改变了面色,忽然说道:“所有人都活着,但不是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