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她特意绕到林晚秋工位旁边,拎着搪瓷杯子,笑得很夸张:“晚秋啊,听说你现在傍上大款了?那个老男人多大岁数啊?五十还是六十?啧啧,你也真舍得下去。”
车间里几个人跟着笑。
林晚秋手里的活没停,把最后一个零件码好,才抬起头。
“涂姐,上礼拜你们家装电话线的事,你忘了?”
涂春花的笑卡在脸上。
她们家装电话线这事,全靠林晚秋帮忙。那会儿装一部电话可不容易,光初装费就得好几千,还得排队等号。涂春花家里想装,托了好几层关系没办成。最后是林晚秋打了个电话,隔天就有人上门布线。
涂春花当时感激得不行,拎了两斤苹果上门道谢,嘴里喊着“妹子”喊得比谁都亲。
这才过了几天?
林晚秋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人吧,有得蹭就蹭。你说的那个'老男人',人家事业做得不小,电话线的事不过是顺手帮个忙。”
涂春花脸色变了。
“你要是也想蹭,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林晚秋说完,收拾东西下班,走得利利索索。
涂春花被噎在原地。旁边那几个刚才还跟着笑的,这会儿一个个都不吱声了,低头干各自的活,谁也不看谁。
回家的路上,林晚秋骑着自行车,晚风吹得头发往后飘。她没觉得多解气,也没觉得多委屈。这种事,在厂子里干了这么些年,见得多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她唯一在意的是琴琴。
琴琴今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班里有几个孩子的家长也是厂子里的。要是这些话传到学校去,孩子难做人。
推开门的时候,琴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歪着脑袋,铅笔咬在嘴里。
“妈,今天老师教了新字,我都会写了!”
“真棒。”林晚秋放下包,“别咬笔头,不卫生。”
“哦。”琴琴吐掉铅笔,继续埋头写。
林晚秋进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刀在砧板上响得很有节奏。她想了想,还是给顾明远打了个电话。
“喂?”
“顾哥,有件事跟你说一声。厂里有人看见咱俩吃饭了,传出去不少闲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什么?”
“什么都有,反正不好听。我不是怕影响自己,主要是别给你那边添麻烦。”
顾明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我的麻烦轮不到他们来添。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谁再嚼舌根,不用搭理。”
“行。”
挂了电话,林晚秋把锅里的菜翻了翻。锅铲碰到铁锅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不知道的是,厂子里很快就要变天了。
变天的消息是月底传来的。
上级决定,厂子整体转让给一家南方来的私营企业。消息一出来,整个厂子炸了锅。
开了十几年的国营厂子,说卖就卖?
职工们聚在厂门口议论纷纷,车间里也没人好好干活了。有人骂街,有人哭,有人跑去找厂长理论。厂长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的,敲也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