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春花急得团团转。她是正式工,在厂子里干了十二年,本以为能干到退休。结果私营企业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员。
裁员的标准很现实——留技术好的,留年轻的,留能干活的。涂春花哪条都不沾。技术一般,四十三岁,平时上班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车间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就当没这回事。
第一批裁员名单出来,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拿到通知的那天,涂春花在厂门口坐了一下午。她老公在市政管道队上班,工资不高,家里全指着她这份收入撑着。
林晚秋路过的时候,涂春花叫住了她。
“晚秋。”
声音跟前些天判若两人,没了那股尖酸劲儿。
林晚秋停下来看她。涂春花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通知单。
“你能不能帮我说说,留下来?”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
“涂姐,这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新老板有新老板的章程。”
涂春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晚秋走了几步,又回头:“厂门口那条街上新开了好几家店面,你要是想找活干,我帮你打听打听。”
涂春花没接话。
比涂春花更惨的是王德发。
收购方进厂第一周就开始盘库,一盘不要紧,账目和实物对不上。差了多少呢?光铜线就少了两百多公斤,各种零配件缺失更是一笔糊涂账。
新来的财务总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做事极其较真。他把王德发叫到办公室谈了一次话,出来之后就报了警。
王德发干库管这么多年,手脚不干净是厂子里公开的秘密。以前国营体制下,领导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追究。换了私营老板,翻旧账翻得一点情面不讲。
派出所来了两个人,把王德发带走了。走的时候经过车间门口,王德发灰头土脸的,头都不敢抬。以前他见了谁都拿鼻孔看人,这会儿那股子神气劲早就没影了。
车间里有人小声嘀咕:“活该。”
也有人叹气:“唉,何必呢。”
林晚秋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交接材料。新老板对她倒是挺客气的——她业务熟练,做事靠谱,而且她之前跟顾明远合作的那批外协订单,恰好是新公司感兴趣的业务方向。
新来的副总找她谈了一次,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她考虑了两天,拒绝了。
不是矫情,是她有自己的盘算。厂子换了东家,以后的路数肯定要变。与其在别人的盘子里讨饭吃,不如趁这个机会自己干。
她跟胡丽丽商量了一宿。
胡丽丽这两年的饭店生意做得不错,从最早的路边小馆子,慢慢扩到了两百多平的门面。客源稳定,口碑也起来了。但胡丽丽有个问题——她不会管账,也不擅长跟供应商打交道。
“丽丽姐,这个店我帮你做了起来,咱们是老交情了。我想把这个店的执照转到你名下,你踏踏实实地干。”
胡丽丽一听就急了:“那你呢?你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