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深处别有洞天。
陈无咎贴着隐身符沿山坳底部往里摸了三里,两侧山壁愈发逼仄,头顶那条灰蓝色的天光细得只剩一线。
空气中腐臭味渐浓,臭气浓得凝成云状,让陈无咎庆幸自己提前掐了闭气诀,否则肯定被熏得晕倒过去。
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山坳尽头一片数亩见方的洼地,四面环山,形如铁桶。
洼地中乱石嶙峋,石缝间插着歪歪扭扭的木桩,桩上挂满风干的兽皮和人骨。
地面被踩得结结实实,寸草不生,泥土呈酱紫色,那是血渗进土里反复浸染后留下的颜色。
洼地中央,近百道身影在月光下晃动。
最多的便是尸魈,密密麻麻,或蹲或立,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黄褐色的釉光。
真正让陈无咎目光凝住的是尸魈群后方那几个东西,也是人形,却不是活人。
它们通体皮肤呈死灰般的灰白色,表面布满尸斑一样的暗紫色斑块。
四肢比常人多出一个关节,走路时膝盖反向弯折,像将死的虫子在床板上抽搐。
头颅呈不规则的棱形,额头外凸,眼窝深陷,两个眼眶中嵌着深黄色的眼珠,瞳仁不是圆的,是竖的,像被刀割出来的裂缝。
嘴部不似活人的嘴唇与牙齿,而是一整块坚硬的角质喙,喙的边缘参差不齐,开合时发出骨头摩擦骨头的咯吱声。
陈无咎在《北斗注死经》的妖魔谱录中见过这类东西的图谱。
尸陀,尸中陀罗,怨念蚀骨所化。
与寻常僵尸不同,僵尸是死尸受阴气所感而僵立,尸陀是活人被怨念从内到外生生炼成的邪物。
炼成之后皮肉尚存,五脏六腑却早已化为一团干瘪的絮状物,不死不活,以血肉为食,以怨念为力。
六洞妖魔之中,唯尸陀洞最擅长炼尸,也最擅长伪装,它们炼出的尸陀可以潜伏在乱葬岗数十年不动弹,等猎物送上门。
而此刻,洼地里有着近四十头尸陀。
羊皮纸上标注的修为分布与眼前所见基本吻合,其中修为最高的八个在炼气化神初期,其余皆是炼精化气中后期,尸魈更次,可以忽略不计。
陈无咎将身形隐在一块巨石后面,目光越过尸魈群,落在它们后方。
洼地最深处,紧靠山壁的位置,有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坑边站满了尸陀,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邪物的站位都面朝外,背朝坑,头颅不停转动,深黄色的竖瞳来回扫视四周。
看那架势,不是普通的聚集,而是看守。
他想起杨长林之前说的那句话——那个地方,有一件东西对北极法官大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