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县地处江南东道,在杭州西南约六百余里。
此地多山,丘陵起伏如浪,山谷间溪流纵横,水田层层叠叠铺到山脚。
县城不大,依着富春江的一条支流而建,城墙低矮,青砖斑驳,是那种平日里除了税吏和行商便少有外人来的寻常小城。
可若往西南方向再走四十里,人烟便骤然稀少,山势陡然险峻,密林遮天蔽日,连樵夫都不愿深入。
陈无咎御剑在云层之上飞了两日。
脚下的飞剑经过两日的磨合已与他心意相通,剑光收敛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青芒。
从云隙间向下俯瞰,地势从杭嘉湖平原的舒缓渐渐过渡到浙西南山地的险峻。
山脊如刀背,沟壑似地裂,河水在山谷间劈出无数道白练。
深秋的山林颜色斑驳,大片墨绿中夹杂着枯黄与枫红,像一块被反复浸染过的旧布。
第三日黄昏,他将飞剑悬停在一片山脉上空,掏出羊皮地图,对照下方的山势走向仔细辨识。
地图上那条朱砂标记的路线从杭州一路向西南延伸,至此地分岔。
左支指向一处被墨笔圈出的山坳,正是尸陀洞据点的标记处。
他将地图收回袖中,压低剑光,沿着山脊线缓缓下降。
山坳夹在两座陡峰之间,形状像一把被掰弯的弓。
入口极窄,两侧山壁如同刀削般陡峭,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藤蔓。
越往里走,山壁越往中间挤压,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
山坳深处,一道巨大的沟壑横贯东西,宽约十余丈,深不见底,像被什么巨力生生撕开的大地裂口。
沟壑边缘的岩石呈焦黑色,寸草不生。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在潮湿的泥土气息里,若有若无,像很久以前发生过什么,残留的气味被山风反复稀释,却始终散不尽。
陈无咎在入口处站了片刻,将飞剑收入青玉戒指,取出一道隐身符贴在胸前。
符纸触及衣襟,朱砂符文微微一亮,他的身形如水墨融入宣纸般从山石间淡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闭气诀,压制呼吸与心跳,将浑身毛孔收拢,不泄一丝活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