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没信心。”谢昀嘟囔着，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一般，闷闷的：“就是觉得你我之间已经……”

沉思良久，他才说：“倘若不是成婚的早，兴许咱们二人之间，没什么交集吧。”

这倒是一句实话，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被绑在一起，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联系，黎昭深以为然。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她微微一笑，眼角染上媚态，“是觉得自己压力太大，还是觉得……”

“都不是。”谢昀忽然出声，鲜少打断她的话：“是觉得你对我，好像与师兄、师妹他们并没有分别。”

说白了就是感觉不到被偏心，俗称没那么喜欢。

“哦，原来是吃醋了。”黎昭一语点破。

他红着耳根点头，佯装一副痛苦的模样：“还是被你发现了。”可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温和与甜蜜。

桌案上的红烛见了底，“啪”地一声合了上去，屋子里黑漆漆的，唯独一室的月色明亮如旧。

“呀，又闹到这个时候。”他说，或许有一点愧疚的意思在里面，一双锐利的眼眸柔和的过分，“所以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比如，还要不要继续？”

虽是询问，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黎昭无奈一笑，道：“随便你，但……别闹出人命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你还害怕呢。算了，这样的糊涂话不好说，也不中听，我还是闭嘴吧。”

……

前几日白翡一直好奇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天有了答案。

黎昭从鄢凌那里弄来了她常用的香料，根据香坊伙计的说法，几乎每个月都会取用，一直持续了十多年。原本她没有想太多，只是在苏玉婉的身上也闻到同样的香气，心里瞬间起疑。

“今儿熏了什么香，倒是没见过呢。”黎昭避重就轻，故意不提香料的来源，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

苏玉婉忽然变了脸色，支支吾吾起来，一会儿说褚云霁送的，一会儿又说是底下门客给的，前言不搭后语，一听便诡异无比。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个滴水不漏的人出了差错，黎昭越来越好奇了。

“对了，你的腿伤我还没瞧见，不知道恢复的如何了？”她问，目光落在苏玉婉搭在床边的两条腿上。

孰料对方一把掀过毯子，盖在大腿上，动作之快就连连翘都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苏玉婉立刻为自己找补：“我、我这是觉得有些冷了，也许是身上的寒毒又发作了。对了，殿下知道这种寒毒该怎么解吗？”

顺利地，她将话题转移出去，黎昭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道：“我上次去找了贺兰砚，他说自己那里并没有解药。而且这寒毒的毒性不同寻常，即便是配出了解药，也会因为好几味药只在燕国长着……所以一直都没有配出来。”

这倒是一句实话，不论是她还是府里的太医都是这样说的，苏玉婉不疑有他，最终也没说出自己是怎么好的。

寒暄两句后，她便借口褚潇然无人照顾，一只脚踏出了北辰宫的大门，见离着威严肃穆的大门越来越远，云芝才出声：“世子妃，方才镇抚司的人传过话来，让世子妃您走一趟香坊，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她应下来，让马车调转车头，只身一人去了香坊。

前段日子褚云霁回来，喂给她一个香气四溢的药丸，原本苏玉婉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香丸，便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两条腿也不痛了，就是整日觉得疲累无比，皮肤也透着一股古怪的味道，幸好镇抚司的鄢首领送了一种香料，暂且能缓解这种症状。

奇怪的是，每次都需要她亲自去香坊拿香料，就连王府的管家，香坊竟也不给，说是签了双契，塞多少银子都不给。

无奈之下，苏玉婉只能亲自去。

正准备下马车的时候，云芝突然福至心灵，拿出一顶斗笠戴在苏玉婉头上。

“你倒是谨慎呢。”她打趣着，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香坊里人来人往，其中不乏几个熟面孔，大多是一些官宦家的小姐，其中一个男子背影十分眼熟。苏玉婉站在男子身旁，掀开斗笠的一角，一双皂角靴落在眼里。

叶灵均？

再看他旁边的姑娘，不是玉京子又是谁。苏玉婉本就心虚，看到熟人后更是慌不择路，匆匆拿了香料后就走了。

上了马车，苏玉婉立马催促：“走，快回王府！”云芝以为她被人吓到，赶忙将人抱在怀里安抚：“世子妃，世子妃这是怎么了，不如和奴婢说一说，兴许奴婢……”

“我遇到北辰宫的人了。”苏玉婉说，声线带着不言而喻的颤抖，“我看到了叶小将军，还有玉姑娘，他们二人都在香坊里，我总觉得他们看到我了。云芝，云芝！如果我被发现了……如果他们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我、我该怎么办？”

她紧紧抓着云芝的手臂，力道大的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云芝的手臂已经被掐出来三道血淋淋的印子。

“世子妃，世子妃！”云芝强压下心中的痛意，一下又一下顺着苏玉婉的头发，声音带了哭腔：“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不会的。世子瞒得这么死，除了我们几个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真的不会吗？

其实云芝心里也在打鼓，比如一向和敬王府没有牵扯的镇抚司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会这样巧的送来香料呢。

兴许是这样漏洞百出的安慰真的起了作用，苏玉婉竟慢慢地镇定下来，一抹脸上的泪水，沉声道：“也对，这件事除了咱们几个人，就没人知道了。”

远处，皇宫内，雀阁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首领，您吩咐的东西已经让香坊准备好了。”隔了一道长长的爬梯，锟铻的声音顺着爬了上来。

“我知道了。”鄢凌的声音也顺着下去，末了带上一句：“盯紧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