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期待,最后一步已经就绪,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信号已收到。铁卫已就位。”朱标的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细线。
“很好,”他轻声说道,目光凝视着闪烁的烛光,“游戏开始吧。”南京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厚重的气息,成熟李子那甜得发腻的香气与未言明的恐惧所带来的金属般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太子朱标站在宫殿的阳台上,潮湿的夜晚如一件湿漉漉的裹尸布般紧紧贴在他身上。他凝视着那座蔓延开来的城市,在漆黑的夜色中,那是一片闪烁的灯笼海洋,他感到一阵揪心的难受。
传言又开始了,它们像阴险的烟雾触手,在紫禁城华丽的殿堂中、热闹的集市里蜿蜒穿行,甚至钻进了他自己那安静私密的房间。
叛乱。这个词在他嘴里就像灰烬的味道。他原以为上次已经把那些毒蛇都消灭了。
像踩灭脚下的余烬一样把它们扑灭了。显然,他错了。
就像某种怪异的九头蛇,他每砍掉一个头,就会再长出两个,而且比之前的更毒。
这些可不是那些为了津贴而发牢骚的心怀不满的亲王;这次感觉……不一样。
更有组织性。也更绝望。该死的,他难道还不够操心的吗?
比如说,他的健康状况仍然是一颗定时炸弹。
多亏了他的预知能力,他曾从死神手里逃脱,但生命的脆弱始终如一个不受欢迎的常客。
他突然转过身,长袍的丝绸褶皱像一个不安的幽灵般在他身边盘旋。
“李贤!”他厉声喝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尖锐。
他的首席太监,一个面容像皱巴巴羊皮纸的干瘪老头,仿佛被黑暗魔法召唤一般从阴影中现身。
“陛下。”李贤鞠躬,声音低沉地喃喃说道。
“我想知道是谁在散布传言,”朱标命令道,声音因强压着的怒火而紧绷,“是谁在煽动这些不满的火焰。我要知道名字,李贤,现在就要。”
李贤的这种眼神朱标已经习惯了。他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他的:没错,他是个善良的帝王,但太软弱。太书生气。太……仁慈。
当然,他们错了。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很冷酷。他在自己的前世已经深刻地学到了这一课。
调查进展得极其缓慢。每一条信息都像是浩瀚沙漠中的一粒沙子,看似离揭示一个隐藏的绿洲很近,但却令人沮丧地难以触及。
传言指向一小撮有权势的亲王正在结成一个秘密联盟,朱标的改革、他遏制他们的挥霍行为并巩固帝国的举措激起了他们的怨恨。
他想,这些蠢货。难道他们没意识到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吗?
一个稳定的帝国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哪怕是那些贪婪、权力欲极强的亲王。
但接着,另一个传言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更险恶的传言。一个名字浮出水面,人们只是轻声提及:朱棣。
他的弟弟,野心勃勃的燕王。这个想法如同一记重拳击中了他。
这会是真的吗?他自己的弟弟,那个他信任到能让其统领军队的人,会在密谋反对他吗?
他反复思考着这个念头,就像把玩一块打磨过的石头。
朱棣一直渴望权力,这是事实。但背叛他?背叛他们父亲的遗业?
这似乎……难以想象。
然而,传言仍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执着,就像一只苍蝇没完没了的嗡嗡声。
他需要证据。确凿无疑、无可辩驳的证据。他不能再犯错了。这次不行。帝国的命运悬而未决。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召唤朱棣来南京。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预防措施,是一种评估他弟弟忠诚度的方式,是为了直视他的眼睛,亲自判断真相。
但在内心深处,一种冰冷的恐惧开始生根发芽。他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确定感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明朝都将不复从前。
棋局已经开始,赌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