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早朝,百官按照彼此官衔列位站队,文官在东,武官在西。
安生像前几日一样冷着脸站在第二排西侧,第一排则是首辅与几位阁老大臣。
这站位里头规矩和人情世故可就复杂了,谁人在什么地方站着,彼此心中都有数。
如今这内行厂紧锣密鼓的运营起来,虽说这安生如今只是三品官阶,可架不住陛下倚重,他这个站位众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早朝争议最大的便是北方战事的问题,如今粮饷充足,军士们奋力反击,一举夺下邻国三座城池,这不,这敌国的和谈书便递了上来。
皇帝龙心大悦,他便在大殿上询问大臣们接下来有什么意见。
武官们意见统一,自然是主张乘胜追击,一个字,战!
可文官们便意见不统一起来,有主战的,更多的是主张和谈,收取直接利益为上。
主和谈最盛的户部尚书更是再次泪洒大殿,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说的简单,你们可知此次战事物资筹备、兵员征调、财政分派和粮草保障得耗费多少的国力物力!虽说咱们泱泱大国不足为惧,可活不是你们干的别光扯着一张嘴!”
说着扑通一下对着陛下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老臣所言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咱们若不见好就收,长此以往,于社稷无益啊!”
这时又有武官插言:“哼,小家子气,咱们紧紧裤腰带,一举开疆扩土,造福子孙万代,长久看来怎么就于社稷无益!”
这下吏部和工部的官员坐不住了,指鼻子就骂:
“一群莽夫,不知可谓!”
“对!开疆扩土以后呢,你们兵部去管你们去建设?如今单单南方水灾建设就费劲了心力,朝廷哪里还有心力去那北方贫瘠之地建设!”
“哎!话不能这么说……”
……
皇帝被吵的头疼。
原本好好心情一扫为空!
安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陛下的脸色,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扯着嗓子高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独属于太监的声音尖细又让人觉得古怪,大殿一下子静了下来。
“说。”
安生清了清嗓子:“此次战事大捷,扬我国威,实乃幸事,各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都是为了社稷并无孰对孰错。皇恩浩荡,下官得陛下信任,如今内行厂已正常启运,臣有一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皇帝开口:“说。”
安生道:“内行厂监察百官,更可监察敌国,下官有想法在地处关卡的边关城镇设立内行厂办事分处,主收集各方情报消息,每七日便汇集上报朝廷,届时一切皆在陛下与朝廷的掌握之中。”
安生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这……
皇帝微抬眼帘,又垂下眸子,一言不发。
第一排几位阁老面色凝重,身后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
突然一声底气十足的暴喝声从那西边武将的队伍中间穿透而来。
“姓安的,你这手伸的也太…唔…”长字一字还没出口!便被身旁相熟的官员堵住了嘴。
有了开头的,这大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官员们吵吵嚷嚷的嘀咕起来。
这情报机构乃国家重中之重,兵部,刑部都有专人负责,眼下这安指挥使想横插一脚,这不单单是监察各处,分明是对刑部和兵部也不放心,这争权夺利,排除异己之事在官场可是屡见不鲜。
若是陛下同意,那内行厂的权利,可就真的太大了。
终于,一直沉默的二皇子发声了。
他上前一步。
“父皇,安大人的想法儿臣认为可行,内行厂行监察一职,理应如此。”
空气凝固了一瞬,第一排的几位阁老终于变了脸色,他们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首位的谭首辅。
谭首辅已是花甲之年,任内阁首辅十余年了,他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丝毫不被四周的吵吵嚷嚷所打扰,终于,他抬眼望了陛下一眼,然后缓缓躬下身子:“二皇子所言,老臣亦认同。”
……
早朝结束, 皇帝离开后,一众官员便三三两两朝宫门外走去。
崔古道脸色严肃,搀扶着年迈的刑部尚书庄大人,走在了最后头。
庄大人边走边叹息:“哎,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怎会这般重用这个阉人!前朝宦官当道,祸乱朝纲,以至于社稷不稳,改朝换代,如今陛下怎么就放心交给他这般大的权利。”
崔古道不言语,脸色也不好看。
庄大人瞥了自己这位接班人一眼,问:“上次你同这安公公一同办差,你同我讲讲此人行事如何?”
崔古道沉吟片刻,想到之前二人共事时被气了多次,眯了眯眼,咬牙道:“此人小肚鸡肠,行事狠辣,贪赃枉法,为达目的决不罢休。”
话锋一转,崔古道又言:“不过,他有一夫人,年纪不大,下官见他对夫人倒是不错。”
“夫人?”庄大人一愣,停下脚步,不过转眼想到得了权势的太监大都会娶妻纳妾,也便不足为奇了。
庄大人沉吟着,意外道:“还能对女人不错?本官倒没想到这个安公公还是个好女色的。”
说着,庄大人拍了拍崔古道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开口:“本官年纪大了,咱们刑部的担子很快便到你身上了,你能力强,但是这能力也仅仅是做官的一部分,日后行事可不能向以前那般不知变通了,心思可要活络点啊。”
崔古道受教般低下了头。
庄大人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宫门,目光闪烁,再次挪动着脚步。
“吩咐下去,打听打听其夫人还有安府的各方消息,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如今这内行厂对咱们几个部门的冲击极大,咱们刑部定要谨慎行事,日后做事遇到内行厂的人能避便避,不要直接起冲突,莫要被那边抓了把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