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茶水再添些。”燕绾轻声吩咐,目光始终停留在案几上的缘生镜,镜面中忽明忽暗的影像令她胸口钝痛。
楚妍端着茶壶上前,将热茶缓缓注入杯中,却垂眸瞥见那镜中的诡异光景——一片模糊的火光与人影交织,似有无数哭喊回荡耳畔。她不由屏息,忍不住问:“娘娘,这……可是缘生镜?”
“你也看见了?”燕绾语气平淡,却隐含几分冷峻。“这东西倒是好生古怪,仿佛能窥人心思。可惜,它映出的未必是真实。”
楚妍放下茶壶,小声道:“奴婢听闻,此镜乃天命之物,但凡凝视太久,便会扰乱心神。娘子近日事务繁多,还是莫要过于深究为妙。”
燕绾轻笑一声:“若真如此,我倒想看看它还能扰乱我到何种地步。放心,我自有分寸。”
“可是……”楚妍欲言又止。
“你去歇下吧,”燕绾挥了挥手,“我还有些事情要想。”
待楚妍退下后,燕绾重新凝视镜面,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令她寒意骤升的画面——她身着凤冠霞帔,手执玉笏立于金銮殿中,对面却是一身玄袍、神情冷峻的萧玦。两人之间似乎有一场无声的争执,而她手中的玉笏忽然碎裂,无数锋利的碎片飞向她的面容……
“荒唐!”燕绾猛然起身,将案几上的茶盏碰翻在地。滚烫的茶水蔓延开来,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攥紧拳头低语,“这镜子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是未来?还是幻象?”
她踱步于房中,胸中烦躁难平。思虑再三,她决定亲自去找苏瑾一探究竟。
“贵妃娘娘,绾儿叨扰了。”燕绾站在凤仪殿门外,对内通报的宫女说道。
不过片刻,苏瑾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燕绾踏入凤仪殿,只见苏瑾正倚在榻上,手持香扇轻摇。她抬眸扫了一眼燕绾,淡笑道:“这大半夜的,你竟还不安生,是看中姐姐这里比你荣粹殿热闹些?”
“娘娘莫要取笑。”燕绾行礼后直言,“今夜来,是有要事相商。”
“哦?”苏瑾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燕绾将缘生镜的诡异之处略作简述,末了问道:“娘娘向来见多识广,不知对此镜有何见解?”
苏瑾沉吟片刻,道:“此物非同寻常,若真如你所言能映人心思,那便是双刃剑。用之得当,能窥探人心;用之不慎,也会反噬自身。”
“这话我自然晓得,”燕绾目光坚定,“我只想知道,此镜背后是否另藏玄机?或者说,它是否被某人暗中操控?”
苏瑾掩唇轻笑:“你倒是聪慧,竟想到这一层。不过,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这镜子虽神,但它映出的未必全是真实,你需辨别清楚每一个细节。”
燕绾点头道谢,又问:“娘娘可曾听说它与前朝密藏有关?”
“这话从何而来?”苏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人曾提及,”燕绾并未透露李文溪的身份,“说此镜与前朝皇室遗留的某些秘密有关。我怀疑,这不仅仅是后宫权斗那么简单。”
苏瑾沉默片刻,道:“后宫与朝堂本就息息相关,你若真想查明此事,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不过,有一点你需记住——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
“娘娘谬赞了。”燕绾微微一笑,“绾儿自知分寸。”
苏瑾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待燕绾走远后才轻声自语:“这丫头果然不简单,难怪皇上对她另眼相看……”
翌日傍晚,御花园中正举办春宴,各宫妃嫔齐聚一堂。燕绾按例身着淡雅宫装,与众人寒暄几句便低调入席。
“听闻近日荣粹殿甚是热闹,不知妹妹可有趣闻分享?”沈月棠端起酒杯,话里藏针。
燕绾从容回应:“姐姐误会了,小小荣粹殿岂敢与凤仪殿和长宁苑相比?倒是听闻姐姐近日颇受皇上青睐,可喜可贺。”
沈月棠冷笑一声:“妹妹倒是伶牙俐齿,不过今日这场宴席,不如让我们看看妹妹的才艺如何?”
其他妃嫔闻言纷纷附和:“不错!燕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
燕绾微微一笑:“既然姐姐们抬爱,那我便献丑了。”
她从容起身,在清风楼前的一方空地上铺开素纸,用朱砂笔蘸墨落下几行诗句,字里行间皆透出一种超脱世俗的不羁意境。
待诗成,她将纸卷递给内侍:“请呈至皇上御前,还请诸位姐姐点评。”
苏瑾接过纸卷,念出诗句后赞道:“妙哉!此诗不仅辞藻华美,更有一种深思熟虑的王者之气。妹妹才华,当真令人敬佩。”
沈月棠面色微僵,却强自挤出一丝笑意:“确实不错,不过……妹妹此诗似乎有些过于高远,不太符合后宫女子应有的分寸吧?”
燕绾笑道:“姐姐所言极是,不过臣妾以为,诗词本就是抒发心志之物,无须拘泥于身份。”
苏瑾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场宴席,不必较真。”
宴席渐至尾声,皇帝萧玦亲自降旨,将燕绾提至庶四品贵仪,以表彰其才华与机智。
“臣妾谢皇上隆恩。”燕绾行礼时语气平静,但内心已然明白,这只是后宫博弈的一步棋,而非最终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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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这缘生镜的传闻,您怎么看?”白辞低声问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沈其庸面前的茶盏上。两人在军机处的密谈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四周唯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镇国将军以为,这镜子是真的能够掌控命运之物吗?”沈其庸反问,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却带着一丝试探。
“我不关心它是否能掌控命运,我只担心它会否成为朝堂与边疆动荡的源头。”白辞直言,“最近边疆已出现流言,说此镜能预示未来,有士卒因此心神不宁,甚至传出谣言,认为若得此镜,可解边疆之危。”
“将军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沈其庸轻抿一口茶,“不过,在下更为在意的是,若此镜真有其神秘之处,那它背后的力量,又是谁在操控?”
“沈大人的意思是……”白辞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将军可曾想过,这镜子的出现,会否是某些人故意为之,用以扰乱朝堂与边疆?或许,这背后不仅仅是一个江湖传说那么简单。”沈其庸低声说道。
白辞沉思片刻,“您的推测未必没有道理,但若真是如此,这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为何?是单纯扰乱朝局,还是另有所图?”
沈其庸放下茶杯,平静说道:“将军,若要解谜,或许我们需要从后宫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