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都是些没品的东西
两位身着雪青曳地长裙的侍女微微侧身走在前头,恭恭敬敬地引着许云月穿过垂花拱桥,直到行至藤萝垂地的九曲长廊里,沈知意一身团锦琢花长裙,手执一柄绿色竹柄花蝶团扇,正倚栏轻轻扇着。见她来了,连忙起身笑着迎上:“云月来了。”
许云月眉目似画,举手投足间满身文气,颇有些弱柳扶风之感。她走动间一直有侍女随侍在侧,微微搀住她,能看出确实如传闻所说,娘胎里带来的暗疾导致身体虚弱。她笑着上前拉住沈知意的手行了一礼道“沈姐姐”,身后的侍女便献上青白玉灵芝纹香盒,单从盒上精致的描金也能看出这必然是一份厚礼。雀娘上前会意地接下,沈知意拢了拢身上的披帛,同她并肩而行,含笑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云月说话轻轻缓缓,满是感激之意:“那日我心疾复发,是沈姐姐请来觉慧大师才救了我,内心自然是感激不尽。我知道母亲那日说了些不妥的话,但她只是关心则乱,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许家女郎本就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本来就因为心疾甚少出现在人前,出现在人前时还经常不声不响地呆在角落。今日能开口说出这么多话,看来确实是将这桩救命之恩放在了心上。
沈知意含笑握紧她的手,声音里倒还带上了歉意:“云月别这么说。那日是我妹妹无礼,有错在先,害你旧疾复发,请来大师诊治亦只是我该做的,只望她不要酿成大错而已。”
听到这话,许云月眼神明亮,真诚地望着她摇摇头:“沈姐姐别这么说,这怎么好怪到你的头上。”
两人便这样寒暄着,不知不觉就行到沈知意的书斋。许云月手拂过墙上挂着的墨梅竹菊图笑道:“这三幅画颇有些雅趣,是姐姐自己画的?”
沈知意颔首微微有些羞赧:“是,只是画艺不精,而且总是懒惰,四君子中还差上一幅兰花图尚未补上。”许云月便拊掌主动道:“今日恰好有空闲,不妨同云月一道作画,把这幅补上如何?”
沈知意赞叹道:“云月果然才气过人,不敢与你同画,便为你磨墨吧。”说着便主动拿起墨条,又特地取出一张元书纸摊平到蕉叶云蝠纹案上。
只是当她手肘微侧,不慎将什么扫落在地,偏偏她自己还不曾注意。许云月弯下腰为她拾起来,在不小心看到封面时却忍不住叫了起来:“沈姐姐,这是……”她的眼神里满是惊诧。被她手遮掩住一部分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深宫风月录》。沈知意脸上微微发红,赶紧伸手接过那本书藏起来,半晌才有些忸怩地说道:“让云月见笑了。不瞒你说,这是我珍藏的话本之一。我闲来无事之时总喜欢看些话本,这本近日看了还未来得及收起来……”
既然已经和盘托出,沈知意明显松了口气。她含笑大大方方地拉起许云月的手,带她走到书房的一个角落。博古书架雕镂精致,其上摆满圣贤之书密密麻麻有两人高,只是沈知意素手一拨拿开外面挡着的一层,露出整整一排话本来。
那话本种类繁多,各式各样,或是关于精怪女妖同书生的一段奇缘,要么就是冷酷王爷爱上我,当然也有现下大热的温润世子漫漫追妻记。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大概只能是它们的作者都署着同一个名字——醉云笑笑生。
沈知意信手抽出其中一本,兴致勃勃地向许云月展示到:“这是我最喜欢的作者醉云笑笑生的最新作品。”她一脸景仰,翻了翻之后,脸上露出些期盼,“依我之见,女主同男二在一起应当会更好。只是还不知作者后续会如何发展。”
许云月眼睛晶亮,此刻显得格外精神奕奕。她面色微微有些绯红,笑道:“你也这样想?”话里很是雀跃。沈知意掩唇,惊讶地望她:“云月也看过这醉云笑笑生的书?”
许云月似乎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方含含糊糊地说道:“是嘛……我也这样想,但是那书店老……有些人,非要争执说和男一在一起更佳。”她咬唇,看着沈知意时眼里闪烁着感动,“我还当是我的问题,今日听沈姐姐之言,分明是他们没有品味!”她语气激愤,颇为愤愤不平。
沈知意深以为然:“不错,都是些没品的东西!”
两人相谈甚欢,聊得热火朝天把什么墨兰图全都抛在了脑后。许云月一向面容苍白,弱柳扶风如同病西施一般,沈知意自问不论是上一世或是这一世从未见过她在人前如此容光焕发,连一向毫无血色的脸上都微微染上红润之色。就这样到太阳落山,许云月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去,即使已经勉强克制,但她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把她的婢女都吓了一跳。
许云月离去前紧紧攥住沈知意的手,忽而灵机一动:“今日还差沈姐姐一幅墨兰图,须得补上。不如这样可好?半旬之后,约沈姐姐芙蓉池上一同游舫。”语罢还神秘兮兮凑到她耳畔,“不止墨兰图,还有醉云笑笑生的最新一章。”
沈知意假意讶然道:“云月还认识醉云笑笑生?”许云月难得露出狡黠得意的一笑:“自然,不止如此,我还同她很相熟。此事你知我知,沈姐姐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呀。”她再三叮嘱,这才依依难舍地离去。
沈知意站在垂花门前,遥遥望着许云月的马车摇铃,渐行渐远,方才回身冷冷道:“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