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确实比不上游山玩水来的闲适,安然只觉得一身老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刚出京城时对四处风景还有些新鲜,但半个月过去,她坐在马车里,表情都是麻木的。
胤禛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却强忍着没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心里还暗暗愧疚,早知道就让然儿跟着后头的队伍走了,走的慢些,车驾也更舒适些,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就在两人都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就像是冲他们而来,一直守在周围的护卫们在伊尔哈的示意下,不动声色地将胤禛他们的马车围在中间,不露一丝缝隙。
来人是个女子,骑着一匹骏马,一路疾驰,耀眼的红裙在空中飞扬,与乌墨色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
她身后还跟着一人,同样是骑着马,一脸的络腮胡,穿着短打,袖子卷起,露出肌肉遒劲,青筋绷起的胳膊,结实的身板半伏在马上,腰间还挂着一把大刀。
女子见不远处有车队停靠,本是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却没想到就和坐在马车前头的苏培盛对上了眼,四目相对之下,她下意识地拽了马缰绳。
“吁!”
骏马本在疾驰,被她这么一拉扯,急停之下,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不满的嘶鸣之声。
有侍卫已经将手按在刀把上了。
“祖宗!你要停也提前说一声成吗?”
后头的络腮胡也没料到女子会骤停,两匹马差点撞上,好在他马术极佳,很快就控制好马的方向,不至于撞在一起。
女子却像是没有听见络腮男子的话一般,马还没站稳,她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笑着跑向马车,口中喊道:“四叔!安姨!”
这人不是谢意琦是谁?
有护卫不认识谢意琦,下意识就要拔刀,被伊尔哈一个眼神制止住。
“谢姑娘!”伊尔哈拦住了谢意琦,提醒道:“谢姑娘稍等,待在下通报老爷夫人,再请您上前。”
谢意琦只是心里高兴,有些激动,被伊尔哈这么一提醒,便也止住了脚步,笑道:“有劳伊尔哈大人了。”
胤禛和安然自然是听到谢意琦的喊声的,原以为是两人听错了,毕竟这儿离苏州府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呢,谁曾想她竟真的来了。
“意琦?”
胤禛掀开车帘,就见谢意琦笑的眉眼弯弯地冲这边招手:“四叔四叔,我来接你们来了!”
“真是意琦啊?”安然看了一眼外头,高兴地直接下了马车,急走几步迎上了谢意琦:“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给你去信了,说了还要好几天才到吗?”
谢意琦亲密地挽着安然的胳膊,笑道:“我一收到信,就迫不及待地骑马过来了,想着早点接着你们,我也能安心一些。”
安然拍了拍她:“你啊,难道就不怕走岔了吗?”
“不怕。”谢意琦笑嘻嘻的:“官道也就那么几条,走岔了也不怕,我一条一条找过去就是了。”
两人亲密寒暄,都高兴的不得了,却没见到胤禛下了马车,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络腮胡男人身上。
那络腮胡男人的马停的远了些,牵着马眺望远方,就像是不远处的荒草地中有十分稀罕的美景一般,左看右看,就是不往胤禛这边看。
德性!
胤禛背着手,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安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很不一样的络腮胡,她刚想问,却被意琦一把拉住:“安姨,我有好多事情要同您说呢,咱们先上马车吧,上马车边走边说好不好?”
胤禛也推着她,附和道:“走吧,先上车,这儿也没个歇脚的地方,别再把人家的路给堵了,你们在马车上聊着,我骑意琦的马就是了。”
安然被她俩联手捧上了马车,很快就被谢意琦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而马车外,胤禛上了马,也没和络腮胡男子寒暄,只守在马车旁边。
络腮胡摸了摸鼻子,低着头跟在了车队后面。
有了谢意琦的陪伴,这一路似乎也不再那么疲累,近黄昏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悦来客栈,安然笑道:“一路上多亏有茶舍和客栈歇歇脚,要不然我的腰可真是受不了。”
茶舍的东西都很便宜,便是悦来客栈里面,也有适合手头紧之人住的大通铺,这两年因着道路通畅,又无匪患,江南到京城的路上,南来北往做生意的队伍络绎不绝,不管是到了那一段路的茶舍或者客栈,都能看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说到这个,谢意琦也笑的见牙不见眼,可见是赚了不少:“这还得感谢安姨给意琦出的主意呢。”
她悄悄凑近安然道:“这茶舍和客栈的生意,我给您留了三成分成,您别嫌少,其实三成也不少赚的。”
安然不赞同道:“我只是给你出了点主意而已,哪里能拿你的分成?你把家业都捐了,手里肯定吃紧,谢家又有那么多人要养,我不要你这分成。”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是您给我出的这主意才叫我赚的盆满钵满的,分点分成怎么了,要不是确实手底下还有一堆人要养,我本还想着再加两成呢。”
“别胡闹,就是这三成我也不要。”
谢意琦哼道:“您不要我也留着,回头送到弘昭府上去,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他压岁钱了,只可惜嘎鲁玳不在,又离得远,路上不太平,要不然,我准叫人送一半到蒙古去!”
安然的四个孩子,她和弘昭嘎鲁玳最亲,也最记挂两人。
安然无语,只好退一步道:“那就这样,我就收一成,这一成你也别给我留着,回头用这些钱在江南建一个孤儿院吧。”
谢意琦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我听说安姨在京城搞了一个什么生育基金会?”
安然点头,又道:“那个是走公账的,以后要慢慢往全国铺设,江南这边已经在计划中了,你想捐善款可以,或者自己搞一个类似的也行,但不能以我那基金会的名头来。”
慈善事业可以遍地开花,但安然手里的这个基金会,是掌握在皇家手里的,以后每一代基金会会长,都得是后宫实际掌权人。
这算是胤禛和安然为皇室留的退路,就算以后大清不在了,皇室处境岌岌可危,也希望能因着这份积年累月的慈善事业,后代能被放一条生路,有尊严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