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前往江南的圣驾从紫禁城出发,与此同时,两辆马车从城门口出发,周围有护卫守着,远远瞧着,不过就是富户出行而已。
不和圣驾一道,胤禛还有一个打算,便是他们坐马车走的快些,到了苏州短暂停留后,直接就去宁波港口寻谢六娘一家,来往的信件并未说清耽误行程的原因,但胤禛隐隐感觉到,这趟出海,应该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收获。
待到把远洋船的事弄清楚,再回头到苏州和圣驾队伍会合,他安排了替身,又特意嘱咐让队伍走的慢些,想来足够跑一趟宁波府了。
官道的路很是平稳,出了京城以后,便是山林,因着这路上的山匪都被谢家人清剿了,一路很是畅通,偶尔还会碰见过路的行人,大概是附近的村人,挑着担子往城镇的方向走,想来是要进城卖货。
中午时分,苏培盛正要叫车夫寻个空旷的方向停下,就见路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一公里外有茶舍。
他回身问车里的两人:“老爷,夫人,前面一公里之外有间茶舍,咱们是就近停下,还是去那儿瞧瞧?”
安然掀了帘子往外看,看到那路牌忽然笑了,直接道:“就去那茶舍歇歇吧。”
苏培盛等了片刻,见胤禛在里头没应声,这才道:“是,奴才先派人过去看看。”
马车里头,安然和胤禛分享方才看到的路牌,笑道:“那茶舍是意琦名下的,路牌上盖了她名下商行的章呢。”
胤禛倒不觉得意外:“到底是花了谢家所有家业换来的路道经营权,不好好利用赚钱,回头可没办法向谢家老祖宗交代。”
安然好奇道:“除了谢家之外,还有旁的富商来和四爷谈这笔生意吗?”
“怎么没有?”说到这个,胤禛便笑了起来:“这不来不知道,一来才发现原来大清各地富商竟然如此多,谢家的家业在这些富商面前可不值一提,如今国库的银子多的可都要往外冒了。”
要不然今年他也不会一口气下了好几条政令,那可都是需要银子支撑的,大清国土这么大,一个明玉楼可不够消耗。
两人说着话,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头苏培盛道:“老爷,夫人,茶舍到了。”
白芷茯苓从后面那辆马车中出来,她们呆的马车要小一些,是留着给跟着伺候的几人轮换休息用的,两人上前,将马凳拿过来放好,那边苏培盛已经跳了下来,回身去搀扶胤禛和安然。
原以为茶舍只是个简单的棚子,却没想到是盖的齐整的几间屋子,里头来来往往还不少人,有小二迎上前来,笑眯眯招呼道:
“几位是想打尖啊,还是住宿啊?”
胤禛挑眉:“呦,你这儿还能住店呢?”
小二笑道:“咱这个茶舍略小,住店是住不得的,不过您瞧咱们这茶舍外头这么大片空地,您要是想住一晚,咱们这儿能提供帐篷,租一晚给十个铜板就成,若是不喜欢茶舍里的饭食,想要自己做的,咱们还提供锅碗瓢盆和炭火调料呢。”
这听着倒是新鲜,胤禛指着外头的草地问:“那若是不想租帐篷,难道就不许在外头随便宿上一晚?”
“那哪儿能啊?随便睡就是了。”小二道:“只是这荒郊野外的,蚊虫甚多,草地上睡一晚,怕是不太安稳,若有个帐篷,遮风挡雨的,还能避免蚊虫不是?”
挺好,不算霸道,胤禛不再寒暄,道:“今儿天还早,忙着赶路,你随便上些茶和吃食来,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得嘞!”小二应下,引着他们进了茶舍入坐后,转身去了后厨点了几样小菜,又拿了一壶茶来给胤禛安然倒上:
“这是江南来的龙井茶,不是名品茶树采摘的,不过味道还成,您二位别嫌弃。”
他趁着倒茶的功夫,又道:“两位也不用太过着急赶路,咱们这茶舍,每隔三十公里就有一个,方才瞧几位赶路的方向是往南走,您二位吃完饭,若是走官道,一路上不怎么停留的话,大概黄昏时候就能找到一家悦来客栈。”
胤禛含笑,问道:“那悦来客栈,和你们这茶舍是同一家吧?”
小二抿唇腼腆一笑,夸道:“客官您真是聪明。”
他不再多打扰,转身去迎刚进门的客人去了。
茶舍休息的人确实不少,小二忙的团团转,不过吃食上的倒是不慢,蒜苗炒腊肉,荠菜豆腐汤,竟然还有道香椿炒鸡蛋。
安然给胤禛盛了一碗饭,笑道:“这般新鲜的家常菜可不多得,四爷可要多吃些。”
胤禛靠近安然低声道:“这所谓茶舍,你没少出主意吧?”
安然理直气壮道:“孩子来信求帮忙,我出点儿主意怎么了?”
这两年,她和意琦的书信往来就未曾断过。
胤禛失笑,道:“没怎么,我这不是问问吗,你这些主意都挺好的,就像驿站一样,比驿站还更方便些。”
驿站一般接待的都是官员家眷,普通百姓是没资格住宿的,这茶舍倒是建的好,若是要走远路,晚上在这儿宿上一晚,就算不租帐篷,睡在露天地方,也比真正的荒郊野岭安全多了。
“吃饭,回头再给四爷细讲。”安然道。
两人吃饱喝足,见其他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上了马车,坐了一上午的车,安然腰酸背痛,打了个哈欠,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胤禛见她迷糊,将座椅下面的板子抽出来后铺上毯子让她躺下,又嘱咐道:
“马车驾的平稳些,不必太快。”
他也有些困了,将安然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歪坐在马车侧面,拢着袖子闭上了眼睛。
待到安然下意识翻了个身,从睡梦中苏醒时,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了,她坐起来的同时,胤禛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四爷这样睡很累吧?”安然有些愧疚。
胤禛不以为意道:“赶路都这样,以前出京办差时,为了赶时间,一路都骑着马疾驰,如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马车坐,已经是很好了。”
安然想到每次胤禛远行归来时那胡子拉碴的模样,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拍了拍座椅道:“四爷也躺一会儿吧,身体伸展开,到底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