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王佐的眼皮不经意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毕竟,无论是撤藩还是裁撤卫所军、建立新军。
这其中任何一项举措,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
就拿撤藩来说,汉武帝那般雄才大略之人,也是在平定七国之乱,中央集权得以强化,地方诸侯势力被大幅削弱的前提下,才推行推恩令,一点点逐步瓦解诸侯王的实力。
而当今圣上,却魄力惊人,一步到位,直接将天下藩王尽数撤去。
可奇怪的是,竟也未引发太大的动荡,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裁撤卫所军的举动,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这几乎是从根本上对大明军制进行了一次颠覆性的变革。
把原有的军队体系全部推翻,重新打造一支全新的新军。
怎么看这都是疯狂至极的决策,可偏偏就那么波澜不惊的实施了。
如今陛下又将目光投向田地问题,接下来要推行的举措,不会也……
王佐心中暗自思忖,脑海内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些念头,他赶忙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想法驱散,接着说道:“这些收归朝廷的田地,再加上皇庄的土地,以及勋贵们为筹备出海事宜卖给朝廷的田地,全部加起来,大约有一万万又三千余万亩。”
“若天下田地真的只有四万万亩,那这些已占了三分之一。”
“然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即便当下田地价格下跌了七成,朝廷的财力也根本无力承担。”
“老夫主管户部,对大明的家底可谓了如指掌。”
“更不用说,各地乡绅们如今已看出端倪,根本不可能再按现在这般低价出售田地。”
“陛下的心思,实在是高深莫测,老夫实在难以揣度啊。”王佐眼神中透露出一缕复杂难量的意味:“说不定,陛下又会有什么石破天惊、超乎常人想象的惊人之举。”
他言语间满是感慨。
“只要别像在女真三部那样,强行收缴天下乡绅的田地,从而引发天下大乱,便谢天谢地了。”一位官员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陛下若真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强行夺取天下乡绅的钱财,又能让那些穷困潦倒的百姓满意,那我自是愿意听从指令,全力推行。”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寂静,无人响应。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世间哪有这般完美的计策,能同时兼顾乡绅与百姓这看似对立的两方利益呢?
大家都觉得此想法太过荒诞,自然也就没必要附和,只当是一阵耳边风,谁也不去接话。
“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先将方孝孺的新学彻底驳倒。”这时,又一位官员站起身来,神色严肃,高声问道,“新学与新政之辩即将拉开帷幕,诸位可都做好准备了?”
“实际上,已经开始了。”王佐目光炯炯,神色镇,纠正道,“科举,便是新学与新政之辩的首场交锋。等到朝堂上公开辩论之时,胜负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此话一出,众人皆心中一凛,细细想来,王佐所言确实在理。
今年科举的试题,大概率会与新学和新政相关,
如此看来,科举可不就是这场争辩的开篇之战吗?
若在科举中,录取了大批支持新学与新政的人,那局势对保守派而言,可就极为不利了。
“王大人可有应对之策?”一位官员焦急万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急忙向王佐询问道。
王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詹徽。
只见詹徽仿若老僧入定一般,静静地聆听着众人的谈话,却始终一言不发。
王佐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转瞬即逝,随后他神色一正,沉稳地说道:“今年的科举,增设了诸多科目,陛下亲自钦点京师大学的副校长、微国公文元柳担任主考,由此可见陛下对科学这一脉的重视程度。”
“不过,真正的关键所在,是副主考。”王佐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副主考裴砚冰,如今担任礼部侍郎一职,他乃是杨士奇所举荐之人。”
“虽说他只是副主考,却肩负着主管原来进士一科的重任。”
“如今都传言,今年的科举考试,必定与新学和新政紧密相连。”
“届时,考官录取的人,想必也都是支持新学与新政的。”
“可倘若出现泄题之事呢?”
王佐悠悠笑道:“那些在会试中撰写文章支持新学与新政,进而获得录取的人,是不是就都有作弊的嫌疑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