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金陵,依旧透着丝丝彻骨的春寒,冷风似冰针般,肆意地往人衣领里钻。
新学新政的激辩正酣,春闱的脚步也悄然临近,城中的氛围随之愈发凝重而紧张。
今年与往年大不相同。
科举新增了诸多前所未有的科目,与此同时,京师大学也开启了春季招生的大门。
如此一来,赶赴金陵参加考试的人数,较往届相比,竟呈几何倍数增长,多得超乎想象。
当然,这背后还有其它因素。
首先是大明交通条件的显著提升。
在这个时代,想要长途跋涉,历经艰难险阻来到京城赶考,绝非易事。
且不提一路上车马劳顿,让人疲惫不堪,甚至可能将双腿走到酸痛麻木,几近废掉,单说旅途中的吃住行,每一项都是一笔相当不菲的开销。
那些高中举人的士子,通常会收到地方乡绅慷慨馈赠的礼银,宗族也大多会伸出援手,给予资助,因此,他们倒也无需为赴京赶考的盘缠而忧心忡忡。
再者,朝廷在这方面也提供了相应保障,举子们凭借起送文书,便能够使用驿站的资源。
不过,朝廷的驿站仅仅在交通方面给予便利。
若是举子家境贫寒,地方乡绅与宗族所给予的钱财又不多,不够支撑行程,有些人便不得不向商人借贷,才能勉强凑齐前往京城的路费。
好在他们有着举人身份,多数商人都极为乐意将钱借给他们,满心期待着对方日后高中进士,给予丰厚的回馈。
这种专门为筹措进京赶考银子而产生的借贷,被人们称为“京债”,在不少地方已然形成了一种颇为盛行的风气。
至于其中是否存在权钱交易等贪腐问题,那便是另一个话题了。
自朱允熥掌权之后,大明各地掀起了修建水泥大道的热潮,交通状况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
此外,朝廷大力建设向外开放的驿站客栈,而非仅供官员使用,这使得赶考之人的吃饭与住宿有了可靠的保障。
以往的客栈,规模普遍较小,入住的客人寥寥无几,运营成本居高不下,自然而然的,每个顾客的客单价也就水涨船高。
而如今,随着交通愈发便利,商旅往来日益频繁,客栈的生意变得异常火爆。
看到其中商机无限,不断有人投身其中,新客栈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市场竞争加剧,客栈利用率上升,反而促使吃住的价格持续下降。
其三,在朱允熥的积极引导下,许多地方的城市之间,已然开通了公共马车。
这种公共马车一般由两匹膘肥体壮的马拉动特制的四轮车厢,行驶在宽阔平坦的大水泥大道上,一次便能搭载数十人。
这些公共马车每天定时定点出发,乘坐价格十分低廉,极大地便利了城市之间的交通往来。
除此之外,朝廷还持续不断地对江湖人士、绿林强盗以及各类贼寇进行高压打击,社会治安状况得到了大幅好转,旅途安全有了保证。
这一系列的显著变化,使得如今从大明各地前往金陵城,不再是一件令人望而却步、艰难无比的事情。
正因如此,不仅各地中举的举子纷纷奔赴金陵,就连那些尚未中举的秀才,乃至连秀才都未曾考取的普通读书人,也都怀揣着梦想与希望,成群结队地赶来金陵城,渴望在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寻觅属于自己的前程。
当下,金陵城仿若一颗冉冉升起的璀璨星辰,正处于如火如荼的蓬勃发展阶段,对读书人的渴求呈现出急剧增长的态势。
以前的读书人,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除了挤破脑袋通过科举踏入仕途,便只有投身私塾担任教书先生等寥寥可数的出路。
这其中,不乏那些在科举之路上屡战屡败、多年不第的人,他们即便想要谋求一份私塾教书的职位,亦是难如登天。
而脱下长衫,去干粗重的苦力活,对于自幼浸淫在诗书经史中的他们而言,更是难以接受,实在无法迈出那一步。
也因为长期没有艰苦劳作,身体没有受到锻炼而缺少相应的体力。
高不成,低不就。
虽读了些书,空有满腹经纶,在现实面前却毫无施展的空间。
倘若家中并无丰厚的钱财产业继承,那等待他们的,多半是穷困潦倒、落魄不堪的凄惨下场。
类似这种无奈又悲凉的例子,在漫长的封建时代,犹如恒河沙数,俯拾皆是。
然而,青史留名的,往往只是那些科举成功、金榜题名的幸运儿。
可实际上,受限于科举极低的录取率,在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竞争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书生都沦为了失败者。
就连考取一个秀才的功名,对他们而言,都宛如遥不可及的天边星辰,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奢望,这才是大多数读书人所面临的残酷现实。
他们投入了大量宝贵的时间、不菲的金钱以及无尽的精力用于读书,最终却一无所获,恰似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