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什么都有,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萧元颂常常说:“长妄兄,你这无欲无求,比和尚还要出世,你是要成仙了吧!你该不会真要去出家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谈殊存在于世间,却又几乎不存在。
唯有一个姜问钰,带给他的喜怒哀乐都如此真实,如此刻骨铭心。
他气如游丝时,陷入筋疲力尽的昏迷不醒时,心里坚定地想着:“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过往戎马倥偬,江湖阴险,无数次刀剑下,炮火里,都没弄死我,姜问钰还没能睡好觉,世上有那么多人想找她麻烦,想让她死,我岂能……”
谈殊可以为很多人死,却只会为了姜问钰活下来。
他只想活在有姜问钰的人世间。
不远处树林骚动,谈殊一双眼如寒星扫了过去,与此同时,抬手将一颗石子掷去。
只闻一声痛乎,薛无涯的脑袋从树叶里冒出来,呆愣又无辜望着谈殊。
“你怎么在这?”谈殊皱着眉端详他。
薛无涯木讷道:“主子写信让我来的。”
写信……看来是姜问钰模仿他的字迹给萧元颂写的信。
谈殊冷笑了声。
她凡事都考虑好了,却唯独没有考虑过他会为了她醒来吗?
谈殊冷冷地吩咐:“从现在开始你不用跟着我了,跟着姜问钰去东爻,不能让她受伤,也不能扰她睡眠。”
薛无涯搔了搔头皮,分外不解,他何时扰过表姑娘的睡眠了?
但还是应了。
“是!”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算了,薛木头也快要被烧了,真是天降无妄之灾。
后半夜,暴雨如注,雷神轰鸣。
闪雷劈在屋外,照亮屋内坐在桌前的身影。
谈殊幽黑的眼珠望着窗外,竹林被风雨拍打,哗哗作响。
不知她睡得怎么样。
谈殊抬手揉了揉眉心,想去找姜问钰,但起身那瞬,少女毫无犹豫说“不需要”的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自嘲笑了笑,又坐了下来。
风雨猛烈,热切与焦躁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紧紧缠在心头。
谈殊就这么靠着椅背,视线漫无目的望着窗外,想了姜问钰一宿。
一夜未眠。
清早,谈殊把心底的躁意和周身戾气压下去后,想去寻姜问钰一块用早膳,然而屋子却空荡荡。
她离开了。
迅疾地离开了,没有打任何招呼。
像是怕急了他会缠着她,不让她走。
谈殊刚压下去的躁意和戾气霎时汹涌而来。
他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
说喜欢他的人是她。
说不需要他的人也是她。
谈殊不知道自己对姜问钰来说究竟是什么。
她只有在很开心的时候才会放下戒备、毫无顾忌地对他说些令人心动的话。
而她说谎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破绽。
谈殊脑子已经开始错乱了。
哪些真,哪些假,似乎分不清楚了。
姜问钰说喜欢他的情意,说要跟他白头偕老的承诺,两人牵手拥抱亲吻的甜蜜,仿佛只是涅盘蛊毒带来的一场美梦。
如今,涅盘蛊毒解了,梦也就碎了。
支离破碎的美梦像是被摔碎的瓷器,每一块都狠狠扎进谈殊心里,令他痛不欲生。
他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喜欢姜问钰。
-
昨日阮秋紧急来信,祝离枫把张太后活抓了,东爻形势严峻。
姜问钰和石英便刻不容缓,策马疾驰至皇城,路途遥远,姜问钰和石英寻了间客栈休息。
“不用解决?”石英问。
指的是一路跟着她们,神出鬼没的薛无涯。
姜问钰说:“把他扯过来一起用膳吧。”
石英颔首,握着佩剑走向三桌外正埋头苦吃的薛无涯,她单手拎住他的后领:
“过来。”
薛无涯瞪着一双木然的眼睛,嘴里还塞着馒头,煞是不解。
姜问钰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薛无涯问道:“你为何要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