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啊。”沈憬冷笑一声,“从前祖母把持着侯府,府里的好东西都要紧着她老人家,你七八天才能吃一次燕窝,祖母却是每天至少一碗燕窝。
后来祖母和大伯父双双过世,你彻底掌控侯府,又发现了大伯父在宝隆柜坊的账户,手头骤然宽裕起来,燕窝每天不断,连衣衫、首饰都置办了好几身吧?”
“怎……怎么会?我的吃食都会用银针试毒,那燕窝并未验出有毒。”
“因为那都算不上毒啊,加上无色无味,寻常手段根本验不出来。加上每次只下一点点,日积月累,逐渐产生效果。便是请了大夫来,也诊不出什么症状。
只会当作你年纪到了,加之秋季干燥,心火旺才会如此心浮气躁。”沈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讥笑道,“以你的个性,这种话只要听一次,就不会再愿意请大夫上门了。难道不是吗?”
顾氏神情一僵。是啊,儿子不是没请过大夫给她看诊,那大夫说的与这死丫头猜的几乎一样。
有哪个女人愿意接受自己容颜老去,连脾气都变得喜怒无常呢?传出去岂不是颜面尽失?
若不是自尊心作祟,多请几次大夫来看,说不定也能发现不对。这死丫头当真可怕,一步步竟都算准了。
不对,她先前再暴躁,也不会将内心那些想法说出来,莫非……
“除此之外,还有一味药吧?”她不解地看着沈憬,“你什么时候下的?”
沈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忘了,在鲁国公府你被打晕了?”
顾氏心下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你给我下催情药还不算,还加了别的东西?”
“催情药是别人下的。我只在打晕你的时候,顺便划破你后脖颈的一小撮皮,下了会让你说出实话的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憬老神在在,“很明显啊,不只一伙人想陷害寿安郡主。你就没发现那天弄湿郡主衣裙的丫鬟不是你安排的吗?”
顾氏一听,只觉寒毛倒竖,瘫坐在地上,“所以,你将计就计,让我成了全城的笑柄?”
沈憬浑不在意,淡淡道:“是啊。谁让你动了害人的心思呢?横竖在那种情况下,要找个替死鬼,当然就找个不对盘的啊。”
“不对,我被押来京兆府后,有一阵脑子没那么昏沉。”
“巧云的指甲里有药粉啊,你忘了她在公堂上打你那一巴掌了?”
“你……”顾氏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肩膀垮了下去,眼中一片黯淡,“你走吧。”
沈憬却不打算这么走掉,戏谑道:“别急啊,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呢。”
顾氏双手撑地,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你还要搞什么鬼?”
“我问过鲍管家,二十几年前你自以为初识我爹的那次灯会,其实你见到的是我大伯父,不是我爹。”
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顾氏顿时如坠冰窟,疯狂地摇着头,“不!不可能!虽然戴着狐狸面具,但是他跟我说了名字,而且他身边的小厮我后来见过几次,是服侍你爹的。”
见她不愿接受事实,沈憬接着说道:“我爹和大伯父本来就生得六七分像,那一次有小娘子送情信约我爹在灯会上相见,我爹没去,随手把信扔了。
恰巧被我大伯父捡到,加上灯会上不少人戴着面具,他就假扮我爹去了。谁知猜灯谜时遇上了你,偏偏那日与他见面的小娘子还没走远。他怕事情败露,就对你说了我爹的名字。”
“怎么可能?那个小厮是怎么回事?”
“做戏就要做全套啊。我爹那日没出门,大伯父为了扮得更像一点,给了小厮一笔赏钱,把人带出去了。”
顾氏眼前一黑,仿佛内心一个角落忽然崩塌了。难怪她后来见到沈鸿翊,他表现得完全不认识她。她还以为是他见异思迁,对她不屑一顾。却从没想过,他是真的不认识她……
那她这二十几年的爱恨嗔痴又算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让你死也要死得明白一些啊。”沈憬蹲下身与她平视,悠悠开口,“让你知道你自以为是的恩怨情仇,不过是一场笑话。”
“哈哈哈哈哈……”顾氏忽而仰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看不出来你这么好心。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大伯母。”沈憬看着她,眼中的悲悯转瞬即逝,“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顾氏揶揄道:“呵呵,你还舍得喊我一声大伯母。”
沈憬直直望进她眼底,仿佛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四岁时,一次二哥哥推了我,害我膝盖破皮,还嘲笑我又胖又丑。
是你冲过来,把他骂了一通,教训他不能欺负妹妹。我记得那个温柔美丽的大伯母。”
顾氏窒了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不可察地拭了拭眼角。“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好啊,后会无期。”沈憬笑了笑,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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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宣平侯太夫人心狠手辣的种种劣迹,传遍了上京城。宣平侯府再一次成为全城的笑柄。祸不单行,御史们闻风而动,一道道弹劾宣平侯的折子如雪片般飞至御前。
陷害太子妃、郡主,随便拎出来一桩都是冒犯天家的大罪,泫缙帝闻之大怒,摔了一个白玉镇纸,当天就下了一道圣旨:
宣平侯治家不力,纵容母亲恣意妄为,谋害皇亲国戚。即刻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没了爵位,几天后府邸就要收回。消息一传开,又有好事者跑去大门口丢烂菜叶、果皮。沈嘉宇气得躺在床上,病了好几天。
秦氏挺着大肚子指挥下人收拾家当,加上再也养不起那么多下人,又匆匆发卖了不少奴仆,只保留贴身伺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