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房在一阵兵荒马乱中过了几天,又收到一个消息——顾氏在牢里自尽了。
沈嘉宇受不住打击,吐血后又在床上躺了几天。还有一个人的日子也不好过,那就是沈蕊。
顾氏生前给她定了与太仆寺少卿温家嫡次子的亲事。原先她还嫌弃对方家只是四品官,与顾氏闹过好几回,后来还是祖母好说歹说,才让她点了头。
谁知没过多久,父亲与最疼爱自己的祖母双双过世,婚期被迫拖到明年,已够让人悬心的了。
没想到一向端庄稳重的嫡母忽然性情大变,上赶着作死,陷害太子妃、郡主未遂,还把兄长的爵位都给作没了。如今她反而成了被温家瞧不上的那一个。
自打知道兄长被削爵那一刻,沈蕊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生怕温家上门来退婚。以她现在一介平民,能顺顺当当嫁入温家都算高攀了。
然而,就在沈家大房准备搬往城外庄子的这一日,温家还是上门了。秦氏作为当家主母,客客气气在前厅招待了温少卿的夫人曾氏。
沈蕊在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肩膀瞬间就垮了下去。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始终不好受。她悄悄跑到前厅,躲在一扇雕花窗后。
这个窗对着一扇屏风,恰恰能挡住前方人的视线,又能让她清楚听到对话。
曾氏是顾氏的姨表妹,眉眼间清清冷冷的,梳着高髻,说话轻声细语,态度却颇为坚定。
“按理说这亲事原是我表姐在时定下的,我们不好说退就退。不过,近日我们老夫人病得挺厉害,一门心思就想看到我们璋儿娶媳妇……”
温廷璋便是沈蕊的未婚夫,不久前刚及冠,生得芝兰玉树,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可惜身体不大好,不宜过于操劳,目前在光禄寺任主簿。
温老夫人身体一向硬朗,定亲时秦氏也是见过的。曾氏这样说,无非就是想双方留个面子,把亲事退了。
秦氏自然一听便懂了,低头假装喝茶,掩下所有情绪。
“表姨说得是,许是妹妹和温家表哥没有缘分。”
能顺利退亲,曾氏心中一喜,对秦氏语气也温和了些,“好孩子,你明白就好。往后我们还是亲戚……”
雕花窗后的沈蕊捏紧帕子,眼底满是怨恨和不甘。要不是她时运不济,温家她还看不上呢。要是祖母还在就好了……
然而她想什么并不重要,就在她将帕子捏得皱巴巴的时候,秦氏领着曾氏去搬聘礼了。
脚步声越来越小,贴身丫鬟云儿轻轻扯了扯沈蕊衣袖,低低道:“娘子,我们回房吧。”
沈蕊此时还沉浸在被退婚的幽怨中,烦躁地甩开云儿,怔怔望着前方的屏风出神。
见她脸色不好看,云儿四处看了看,小心翼翼说道:“娘子,您要不去将军府服个软,您二婶可是郡主呢。说不定她大发善心,与温家周旋一番,这事还有转还余地。”
“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二婶呢。”沈蕊眼前一亮,二婶与她没有过节,许是会做做面子情,顺手拉她一把。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根救命稻草,她当即高高兴兴回了房,换了身出身的衣服,兴冲冲登上马车,往将军府赶。
也不知今日走了什么运,她刚下马车,便见前方一辆马车停下,寿安郡主由丫鬟搀扶着缓缓走出来。
“二婶,这么巧!”沈蕊激动迎上去,笑得很是谄媚。
“你是……?”寿安郡主一怔,并没想起眼前小娘子是谁。
“我是蕊儿啊,您与二叔成亲时,我还来喝过喜酒呢。您不记得了?”
“哦。有什么事吗?”寿安郡主隐隐有了些印象,对于应付大房庶女,兴致并不高。之前听府中老仆提过两房的一些瓜葛。她与那边也没什么接触,倒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会找上她。
沈蕊左右看了看,低低道:“二婶,这儿不方便说话,我们进去再说吧。”
见她神神秘秘的,寿安郡主心里一阵纳闷,莫非是要给顾氏治丧,那边钱不够了?也不对啊,如果为了这事,应该是秦氏上门来商量,怎么会让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过来?
“随我进来吧。”
沈蕊一听,喜出望外,顿时觉得今日上门算是来对了。之前哥哥过来,可都被拦在门外呢。
大门打开,一行人进了前厅。寿安郡主坐在软榻上,吩咐丫鬟上茶,只留了刘嬷嬷随伺在侧。
她低头呷了一口茶,淡淡问道:“说吧,什么事?”
感受到她言语间的客套疏离,沈蕊先前那股冲动散了大半,再一看高贵美丽的二婶正懒懒靠着软枕,泰然自若等着她回话,只得硬着头皮将温家上门退婚的事说了一遍。
寿安郡主挑了挑眉,目光中多了些许审视。一个隔房庶女,脸皮怎么会这么厚?虽说她进门不久,与大房无甚冲突,可也没多少情分。凭什么认为她会蹚这种浑水?
“你先回去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说着,便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刘嬷嬷忙上前要送客,“二娘子,请吧。”
沈蕊闻言,脸当即拉了下来,拂袖而去。
刘嬷嬷嫌弃地撇撇嘴,“这人哪来的这么大脸?她兄嫂俱在,怎么好意思要您为她的亲事奔走?”
“毕竟年纪轻,太天真了。”寿安郡主笑了笑,“以后大房的人上门,我们不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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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蕊气冲冲出了将军府大门,恰好与正要进门的沈憬打了个照面。
沈憬当即揶揄道:“二姐姐,今儿不是你们乔迁之日吗?”
乔迁?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她脸吗?从城西繁华地段搬到城南那种郊外庄子,搁谁受得了?
偏偏这当口还被退了亲,以后要进城一趟都要费不少工夫。更别提参加什么宴会,相看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