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陪着庞夫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用完了午饭,又亲手伺候着庞夫人喝了药,才送庞夫人去自己屋里歇下了。
“以后多劝着些,夫人身子不好,受不得劳累。”
从庞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便淡声吩咐黄伯:“日后这些事都不必让她亲自做了。”
黄伯跟在齐渊身后,轻声应道:“是,都记下了。”
“刚才老爷回府了,说是二公子若是有空闲,就过去和老爷说几句话。”
齐渊止住了脚步,清淡地垂下眼眸,然后又很快道:“没空闲。”
黄伯瞥着齐渊的脸色,也没多说什么,只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齐渊加快了步子,两步就走到了回廊尽头,头也不回地道:“父亲若是有什么吩咐,差人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黄伯跟在后边儿,躬身道:“是。”
然后又轻声叮嘱道:“这几日天凉了,二公子要多注意身子才是,可别天天忙公务去了。”
齐渊走了两步,复又转过头来。
黄伯看着齐渊,面上带了点浅笑,摇了摇头。
“过些日子大哥若是回来,让他住到别院那边去吧。”齐渊按了按眉心,道:“省得夫人见了成天伤心。黄伯若是有空,改天与父亲提一提。”
黄伯立马道:“是,我定早早与老爷禀报。”
齐渊点头,“嗯”了一声,转头就快步走下了回廊。
黄伯看着年轻人挺拔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总归是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面长大了的,就算是如今能够独当一面了,也是难得心软的孩子。
齐渊回了别院,却见茶厅之中水汽腾腾,茶香袅袅,早就有人趁着主人家不在,擅自焚了香泡了茶,盯着窗外的小雨百无聊赖地看了半天了。
齐渊将伞收起来随手丢在门口,再把快要出门的时候庞夫人叫人追上来送的披风解开脱下来,被小丫鬟接过去规规矩矩地挂了起来。
“你倒是自觉。”
齐渊走进了茶厅,没好气地瞥了陆景昀一眼。
陆景昀也涼凉地掀起眼皮看了齐渊一眼,理直气壮地点下头:“是啊。”
三皇子殿下目光幽深,语气玩味,慢腾腾地道:“当年齐公子你可是说了,我们兄弟俩不分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茶我喝了就喝了。”
齐渊猝不及防地被三殿下这么噎了一下,坐到陆景昀对面,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有接话。
三殿下和齐公子少年相识,当年认识的时候陆景昀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半大少年,虛虛长了两岁的齐公子可不一样,那时候已经几乎不是个东西了,若是哪天两个人一起闯了祸,最后背锅的多半都是可怜无辜的从犯三皇子殿下。
齐公子那时候就是这么厚颜无耻地糊弄他的。
齐渊自知理亏,干咳了一声,端方恭谨地杵在一边不说话了。
“今儿怎么得空出宫来了?”过了一会儿,齐渊又问道:“陛下不是有意让你去内阁听政?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陆景昀闻言,顿时嘲讽地一掀唇角,道:“听政?我就是去当那壁上花瓶的,一坐就是一整天,顶上一群德高望重废话还多的内阁大臣压着,哪儿轮得到我说什么?”
这几日宣和帝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没有搭对地方,隔三差五地就把几个儿子拎到御书房或是内阁旁听朝政,除了如今尚且还年幼的五皇子以外无一人幸免,不知道陆景暄和陆景晦是如何想的,反正无心大位的陆景昀是觉得生不如死的。
况且宣和帝也未必就是想让他去跟着学什么东西,一方面是为了好听,让朝臣们知晓他这个做君父的没有专权不放的意思,另一方面是陆景昀用起来着实顺手,又没有什么外心,宣和帝自然乐意差遣他,而不敢轻易给其他皇子放权。
齐渊想了想,乐了:“陛下估计是想外派你,反正把你放在京城他也不放心。”
“等着吧,要是有动作,也就是年后了。”
陆景昀冷笑了一声,十分大逆不道,道:“我还不乐意留在京城淌这潭浑水呢,本皇子这条小命金贵得很,经不起折腾。”
若是真的瞎了眼了,把真正无心争位的人都放出京城去,到时候京城里就是一群各怀心思的人缠斗,他乐得看那个热闹,说不定还能玩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躺着捡点大便宜。
齐渊倒是没接话,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陆景的眼珠子一转,方才脸上那点冷漠阴沉之色就散尽了,打量着齐渊,忽然也跟着乐了:“你现在是不肯走了,我多余问你。”他幽幽地感叹道:“反正你也不是为了我,兄弟如敝履啊,你到时候不坑我一把我就谢天谢地了。”
齐渊就笑眯眯地道:“好说、好说。”
陆景昀说:“想娶我皇姐,你还得多花点心思啊,驸马可不好做。”
旁的先不说,齐渊若是真想迎娶长公主,至少这辈子在官职之上也就走到了头了,到时候就算是齐渊自己舍得,齐家这么大的一家子也不能乐意。
齐渊叹了口气,道:“你还不知道?我本就无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