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蒙住看不见,通过手中的不断摸索以及鼻尖嗅到的硫磺味道,临逢猜测到,这里应该就是之前祝家宴客的那座温泉庄子。
室内的温度有些高,让临逢热出了一身汗。
眼前的布带已经被汗液濡湿了不少,湿哒哒的、黏糊糊的粘在眼皮上,难受的她忍不住伸手撕扯。
“别动!”盖越伸手钳制住她想要动作的手,耐心的劝说着:“这里的雾气有毒,会伤眼,等待会儿梳洗完了再给你换新的药带,先忍一忍啊,乖。”
换好新的药带后,盖越将临逢小心的放在换了干净被褥的大床上,又耐心的哄她哄睡了之后才终于准备启程。
盖越吩咐小齐留下好生看管,又安排了一个有些呆傻又手脚利索的小丫头伺候在临逢的身边,然后才放心的离开了温泉庄子。
走了没多远,盖越又想起临逢对陌生人的警惕和防备,吩咐属下稍等片刻后又快马折回了庄子。
卧房内,小丫头荷花正老老实实的蹲在门外的石头台阶上打着瞌睡,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她的背后推门而入。
卧房内,原本应该熟睡的临逢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披着薄被半弓着脊背咬着左手的虎口压抑的啜泣着。
她应该哭了很久了,眼前新换的药带已经濡湿了一大片,脸上也水汪汪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盖越想要将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还未走近,就被临逢提前察觉,质问道:“我断了她一只手臂,所以你要用我的一双眼来还,是吗?”
临逢说的是半个月前出手削掉荣恩一只手臂,盖越又出手药瞎临逢的这件事情。盖越没法反驳,只好如实的答了一句“是。”
“果然你们才是一伙儿的,我永远都是外人。”临逢哽咽着说了这一句,然后又抬手捂脸,扎进枕头里无声的啜泣着。
临逢哭的十分压抑,纵然后背抖得厉害,但牙关依旧咬的死死的,绝不容许有一丝哭泣声漏出去。
盖越看着她这副隐忍的模样心疼坏了,有心想要上前安慰一番又自觉没有资格,只好按照原计划交代了来意,“我给你找了一个新的侍女,就是门外的那个,叫做荷花。荷花她有些呆傻,但手脚很是麻利,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就由她替我先照顾你。”
临逢依旧埋在枕头里啜泣,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
盖越无法在这片沉默中继续待下去,又嘱咐了几句日常的事情后最终无奈的离开了。
等到盖越走远之后,临逢这才抬起头来,委屈的争辩了一句,“是她家先杀害我父亲的,而且她还一直在用同样的方法给我下毒。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怎会费尽心思只断了她一只左臂。可是你竟然为了她亲手药瞎我的眼睛,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过我?”
然而走远了的盖越永远都不会听见这些解释。离开时的他心情沉重,淤积于心的无奈让他倍感暴躁,只好下令全速前进,试图用赶路的疲惫来驱赶心中那无解的杂念。
东边的情况比预想中的复杂。
在断剑山庄的支援下,谢臻的原计划是故意派人挑唆起边境的冲突,试图用外部的战争来分散嫡母家的势力,然后再趁朝中无人趁虚而入,用一招调虎离山之计来夺取金陵的王位。
可谁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两国纷争刚起之时,嫡母王氏就看穿了他的阴谋,反而将计就计将他送到前线,打算在边境趁乱解决掉谢臻。
也许是他运气够好,又或者说是天意难违。就在谢臻随军赶到边境时,原本就不算安定的金陵突然乱军突起,趁乱杀进了皇城。
这场乱局闹了整整一夜,尽管陶家及时赶来,但在内贼的接应下,新帝谢琴和太子谢承还是难逃厄运,死在了反贼的手下。
谢家只有谢臻和谢承两子,在这种无奈的时刻,作为新后的王氏也不得不顾全大局,咬着牙将谢臻扶上了王位。
谢臻这一趟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仅幸运的躲开了金陵的反叛,还名正言顺的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皇位。
得偿所愿的谢臻再也没有呆在边关收拢人心的想法,吩咐下属连夜掉头,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金陵。
殊不知,就是因为他这一时的心急,却为他几个月后的悲惨结局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