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越赶到边境的时候,原本气焰嚣张的敌军不知为何突然沉寂了下来,给他们留下了完美的补救和反击的时机。
谢臻原本就和盖越商议好了,打算用边境的一座州城来换取梁国的支援,然后趁机牵扯住边境的势力好趁势坐稳皇位。
上位者的承诺只坚守了不到三个月。原本夺取了州城的盖家在边境镇守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反悔,趁着谢臻忙于内斗的时候突然发病,趁机又进攻了两座州城。
陈国不如梁国国土面积大,加上南面的蛮荒之地,拢共也只有七个州郡。
原本充满信任的利益交换突然变成了与虎谋皮,此时的谢臻只好从内斗中抽身出来,想尽一切办法调遣军队,试图抵抗住梁国的进攻。
然而陈国的颓势本就难以挽救,再加上各处势力都以王家为首,他们对于谢承的亡故本就心存怀疑,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的配合调遣。外忧内患同时夹击,原本就在艰难防御的边军终于抵抗不住、一败涂地。
盖家的军队趁势追击,到了年底时,陈国的国土尽数沦陷,只剩下最后一座拱卫皇城的江宁郡。
谢臻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对着身旁最后的亲信,也就是早就将名字改成的白靖方的白静说道:“等盖越打进来的时候,你就带人降了吧。他对临逢情深意重,看在你与临逢多年的情谊上,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白靖方却不答应,说道:“我虽然渴望名利,但也是个有些傲骨的江湖人。不管输赢如何,不管会落到什么下场,我都不会在师父的仇家面前投降。”
白靖方这话说的坚决,谢臻也不好再劝,只能无力的笑了笑,数着时间等待着末日的来临。
等到兵临城下之时,原本应该欣喜的盖越突然没来由的感到心慌,于是将老杨和老赵叫了过来,吩咐他们只围不攻,等他从洛城后来后再做决议。
急匆匆的交代完这件事后,盖越急忙带着护卫,快马加鞭的赶回了洛城。
温泉山庄内,一直被幽禁在内的临逢整日不见踪影,要不是荷花每天送进去的饭菜有动过的痕迹,负责镇守的小齐几乎以为临逢早就逃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好,头顶阴沉沉的,似乎又要落雪。
几个月里从未出门的临逢竟然破天荒的走了出来,扶着荷花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小齐的面前。
小齐知道临逢有话要跟他说,于是将身边的人都赶了出去,只余荷花在远处的墙角等候着。
“我斩了向晚一条左臂,你恨我吗?”临逢问。
“当然恨!”小齐的话答得干脆,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也恨你。”临逢说道。“向晚只是你的主人,我弄断了她一条手臂,你都能这么恨我。但是梧桐却是我的朋友,因为你的真心我才将她放心的交给你,但是她却因为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谋划白白枉送了性命,你猜我会有多恨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齐的声音突然大了不少,又是急切又是愤怒的发问,试图拼凑出梧桐当年意外身亡的真相。
“当年我躲回山庄不愿出门,向晚为了逼我出来,借着盖越的名义故意将她支了出去,然后在半道提前做了手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泥土活埋窒息而亡。”
小齐被她这话震惊的呆在原地,难以置信的不停摇头,连连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临逢没有跟他辩解真相的意思,反而转头说起别的话题,“向家是盖家太皇太后的死忠,若不是为了配合主家谋夺‘游记’,又怎会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尽管落得这般下场,但是他们从未放弃。他们已经谋划了这么多年,如今为了逼我出来交出‘游记’,区区的一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言尽于此,是真是假你自行分辨。”
临逢说完后又扶着荷花的手臂回了卧房,再也没有出来。
是夜,满怀心事的小齐有些魂不守舍,就连惯常的巡视也松懈了,完全没有察觉到临逢何时是逃出去的。
为了今夜的这场刺杀,临逢谋划了整整三个多月。
尽管庄内守卫森严,但是却拦不住无孔不入的风雨楼。尽管临逢不能视物,但也阻碍不了她能持剑杀人的凶狠。
等到盖越赶回洛城之时,就听见有刺客杀进皇城,意图暗杀太皇太后的消息。
于是盖越再也顾不得别的,当即快马进入皇宫前去救驾。
皇城内,前来刺杀的刺客们已经尽数逃亡,只余下最后一人被皇城的侍卫们紧紧包围不愿投降。
隔着很远的距离,盖越就认出了被包围着的临逢。
今日的临逢是一身从未有过的装扮。只见她一身白衣毫无装饰,眼上也蒙着厚厚的白色布带。布带从前往后绕,多出来的一截将耳后的黑发缠了一半,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样。
她的剑尖还在不停滴血,应该是杀了不少人。她的白衣上被溅了许多不规则的血迹,红红白白的,像雪地里的落梅。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临逢听到了盖越的声音,于是她停了下来,朝他露出了一抹凄苦的笑。
盖越被周围亲信审视的目光看的下不来台,于是只好亲自动手,朝着提前演练多次的地方刺去。
盖越进攻的目标是临逢的心口偏上的位置,他在进攻之前给小齐使了个眼色,示意小齐赶快阻拦。
然而没等小齐有所行动,不知何时赶到的盖练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盖越的剑前。
盖练的这个举动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原本就下不来台的盖越又急又气,严厉的呵斥道:“七弟,快走开。”
盖练却执拗的不肯离开,哪怕盖越作势动手,剑尖已经抵在他的肩膀上也不曾挪动过半分。
临逢从未想过到了最后只有盖练一人会替她挡剑,有些欣慰的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扯开了他。
“你走吧,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