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倩好端端坐在桌子前,面前摆了一盘牛肉锅贴,一盘红糖发糕,杯子里足足加了两勺糖的杏仁露还冒着热气,已经被干掉了大半杯。
见孩子已经在医生怀里,抽搐的症状也缓解了几分。
她心情也放松了些,分了一缕跟过去的神识,想去操场上找万芳芳。
没想到,似乎引起了正给孩子看病的老教授的注意,那突然射过去的眼神,正好是她神识奔往的方向……
张小倩猛地坐直了身子,不会吧,不会吧,这老大夫居然能感应到她的神识吗?
一边惊疑不定,一边循着万芳芳的气息让那缕细若游丝的神识加速狂奔,逃离那老教授可怕的视线。
老教授不慌不忙地把孩子放在诊室角落的小床上,打开抽屉拿了针灸包。
“唰”一下铺开,一溜又长又细让人看着就怕的银针排开,他把小娃儿身上的衣服撩开,手起针落,动作飞快地在数个穴位下针。
小五右手托着自个儿的胳膊,眼神紧张,细看之下,他那两条火柴棍儿似的小腿直打哆嗦,一步一步悄悄地后退……
这孩子,头一回见针灸,打小他就皮实,几乎没打过针,更不用说这等神仙手段了……
看着吓人,其实满打满算,老教授也就插了九根银针,双手齐上,轻轻捻动几处,烧得面色通红的小娃儿终于止住了抽搐。
又过了一会儿,肉眼可见的,小娃儿额头上冒了细汗。
张小倩留在小五身上的神识小心翼翼地缩着,不敢有太大的动静,跟缩着脖子不敢看那边的小五一个德行。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那儿媳妇即使已经看到孩子有转好的迹象,仍是不放心,非要从老教授嘴里问出个准话。
老教授斟酌着撤了几个穴位上的针,头也没回,“你这当娘的,咋这么不经心,这么大的娃儿,还是个小闺女,身上这么脏兮兮的,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也没洗澡,不生病就怪了,哼!”
那一声重哼,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那儿媳妇的心头。
什么?!几天没吃?几天没洗澡?
好你个遭瘟的死老太婆,苛待我也就罢了,这可是你亲孙女!
她一路跑过来,眼泪早就哭尽了,赶紧把身上还没来得及取下的包袱打开,从里头拿出这几天想孩子想得煎熬顺手做的兜兜和帕子,好声好气地找老教授要了热水,给孩子收拾干净。
小五红着眼睛,眼睛落在脚步踉跄的姐姐背上。
“喂,小子,过来!”老教授招手,跟招呼小狗似的。
张小倩看得一脑门黑线,能靠点谱吗?
您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胡子老大一把,还那么柔顺,不知道用的什么洗发水啊?!
小五还没回神,身子却自动自觉地走过去,老老实实站在老教授前面,抬不起来的那只手侧在身后。
“怎么的,这条胳膊不准备要了?”老教授挼了一把胡子,一双眼亮得像探照灯,一动不动地锁定在小五左边的肩头——
那里,正是张小倩神识停留的位置。
数百米开外的小院儿里,张小倩机灵灵地打了个哆嗦,眼一眨,趴在小五肩头的那一缕神识光速被召回……
张小倩:好可怕的怪爷爷,呜呜┭┮﹏┭┮
小五战战兢兢地,伸长了脖子去看端了一盆水进来的姐姐,眼巴巴地想要求救。
老教授抬手在小五肩上摸了摸,嘴里砸吧了两声,像是有些可惜?!
老教授:不是像,就是可惜啊!!!刚刚那一丝波动,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如今灵气如此稀薄,竟有能把神识外放的散修在世间行走……
明明脑子里都想着跟眼前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老教授的手带着灼烫的体温,一路从肩头摸到了手肘处。
小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腿肚子转筋,差点儿疼得站不住脚。
“咔嗒——”
老教授轻松地收回手,捡起桌上的蒲扇给自己扇了两下,这鬼天气,可真热!
小五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安好了,他简直不敢置信,瞪大了一双牛眼,在老教授与自己胳膊肘之间来来回回。
“啊?!我,我这是好了?没事了?”
他试探着放下托着胳膊的手,“真的不疼了!!!”
老教授傲娇地用鼻孔瞪他,呵,我老周头打小玩骷髅架子,拆了装装了拆的,把人大卸八块了我都能装回去,你这脱臼,小意思!
小五感激得恨不能跪地磕三个响头,手舞足蹈地原地蹦跶,像只未开化的猴子……
不提医务室的几人,视线转到操场——
张小倩循着气息去找人,结果操场上乌央乌央的,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全都划分成了一个一个小方格子。
哟,站的还挺整齐的。
不过穿啥衣服的都有,一眼望去还是能逼死强迫症患者……
万芳芳察觉不到她这缕神识,队伍里不少人已经摇摇晃晃地快要中暑了,她仍旧坚挺得像一棵屹立百年的松树,除了几根散落的头发丝儿被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风吹动,愣是站的笔直笔直。
连不时扫视过来的教官都在心里连呼,这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不像他那对象,早就病歪歪地打了报告,坐到那头树荫底下躲懒去了……
嗐,也不知道家里头为啥给他介绍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好看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幸亏方兰姑娘不会读心术,也没有千里眼,娇弱地靠在树干上打盹,都是头一回睡集体宿舍,她也没睡好,至于对象?!
切,黑得跟包公似的,她都没看得清人长什么样子……
张小倩已经缓过劲儿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正主。
她兴奋地追上去,pia地砸在万芳芳肩头——她可太喜欢这个位置了,虽然别人很难感应到她的存在,当然,刚才那个老教授怪老头除外!
万芳芳果然毫无所觉,腿都没带打弯的,她前后左右陆续有人一屁墩坐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教官心里嫌弃,却还是尽职尽责地上前把人扶起来搀到方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