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的时候,白诺最后一次哭了。
然后他成长为一个硬汉,肩负了整个军的重责。
其实他还可以拿很多马赛冠军,但那是个人荣誉,他拿过一次就把后来的机会让渡给年轻人,而自己要撑起的是家族……
他现在哭的不是单北野磨灭了他的自我,而是自己过于自傲疏于防御,让狼族钻了空子,导致一整个旌都沦落为狼族的俘虏。
十人一队,十队一行,十行为旌,十旌是军。
冰舌下游动着近千豹族战士的性命,随时面临着雪崩的危险。
白诺心里刮了一场雪,锋锐的寒意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大口喘息着回想父亲。
父亲威严地站在他面前,因为他年幼时犯了错而掌住他的肩膀,呵斥道:
“不许哭!不许流没用的马尿!把你的脏脸洗干净,你是雪豹,不是花猫。”
白诺又笑了起来,怎么那么幼稚。
他哭时真像一只猫,很可怜吧……不然单北野怎么会用哀矜的眼神望着他,而不是仇恨。
头一次。
“白诺……”单北野有点无措。
白诺是那个面临他的偷袭也镇静指挥,撤掉了大部分的部队,以身犯险的查干将军。
白诺把他引入了大冰瀑布,折损了他近千天狼军,好不容易才抓住,在宫里又杀了他那么多金卫。
白诺手持琉璃的碎片,就如同握着世间最锋锐的利刃。他是破开黑夜的一把刀,尖利刚强。
可是白诺在流泪,哭笑无状。他原来也有脆弱的一面,好像抱进怀里都会揉碎,让单北野的獠牙不知道往哪里落。
如果早一点看见就好了。
单北野想……
他撑着自己靠坐在墙边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体,他们身上的衣衫都乱了,寒意侵蚀着骨髓。
单北野不知道白诺明天醒来会不会记得,但他会记得,白诺的眼泪远比那天发烧时说的那些话,更能灼痛他。
这才是真实的白诺,卸掉了坚硬的外壳。如果要爱,他会爱上这样的白诺;如果可能,他是想守护爱人的。
单北野把白诺拉到自己怀里,双手攀过对方的肩,把白诺的脸埋在自己怀里。
单北野忽然想给他避风的港湾,脆弱时可以依靠的肩膀。可他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才是把他拉入深渊的人——罪和恕失去了意义。
屋子里静了下来,灰鸿和齐钊等在外面。
刚才两人厮打的时候,灰鸿就想进去劝,齐钊却拉着他猛摇头,然后把金卫都驱赶远了些。
而现在……
“是睡了还是……打死了?”齐钊瞧着门框问道。
灰鸿扒拉到窗口缝隙上一看,然后避远了些,低声说:“抱在一起哭呢。”
“我是越来越不懂了,打架的时候跟世仇似的,不共戴天。打完架又像前几天一样抱一起,那今晚回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