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戛然而止,单北野的颤抖停了,他已经醒了过来。
可是他依然在装睡,想看看白诺把他压那么死是想做什么。
两个人同床异梦,没有任何信任,在怀疑的边缘挣扎,稍不注意就会坠落深渊。
白诺叹了一口气。
年少时高傲冷漠、目中无人,竟为了一个玩笑,一个恶劣的赌注把单北野收进了帐篷。
他听着无数的赞美长大,豹族的将士因为敬畏他的父亲白刈之而视他为名门之后,他一入军就能当训狗司的小将,一路平步青云。
被捧着的白家少爷,查干军未来的统领,是看不懂底层生物那些挣扎的。
单北野不尊重他,他又何曾尊重过对方呢?
正如单北野说的——“你只是把我当狗喂。”
长大后的白诺阅遍了人情冷暖,看懂了表面尊敬下的异心,读到了权势这本书,还闻透了金钱的铜臭味。
现在回想过往,他也觉得自己可恶。不免就对怀中的人多了点愧——如果单北野不曾伤害他的话。
可是已经伤害了,白诺偿还着孽债,忍受屈辱,说不清谁对谁错。
他答应了,他会像个彩头一样服侍单北野,所以他做得出来跪着给他的举动,但也仅限于他还是彩头的日子。
计划,不会更改。
白诺把单北野朝床铺中心挪了点,用腿缠着他的腿,把被子盖好,避免对方蹬动。
他抱着他,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擦单北野冷汗淋漓的额头,然后什么都不做了,又一次陷入沉眠。
今日轮值的是其他近卫,小灰和齐钊都不在,所以卯时侍卫只在外面,没得命令不会进来。
白诺给单北野束着腰封,自己也穿上了方便习武的剑袖短衣,忽打破沉默问道:“主子今天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呢,单北野想。
说我知道你想去冰舌,修通了路就逃跑,而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吗?
还是说昨夜你有极好的机会杀了我,却只是把我抱回怀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单北野越来越看不懂白诺了,也看不懂自己。
他们游离在生拉硬扯的感情之间,要论假意不全是假,可却也没有真心值得推敲。
他们像最亲密的爱人彼此汲取温度,却又做着各自狠诀的梦,表面上还装得如此若无其事。
“练刀吧,不必让着我,用尽全力。”单北野想要宣泄,他拿了一把钝马刀,也分了白诺一把。
他们在更厚的风雪里对立,在厮杀中读懂彼此的眼神,又在晨练结束以后拉住对方的手臂,道了一句别。
“我去看看那个色目人。”单北野说,“让小灰跟着你,午时前你必须回来,不然没有下次。”
白诺微笑道:“主子放心吧,一定早归。”
单北野还有些不放心,指着挂在一边的赤色衣衫,是走婚那天给白诺定制的。
“穿红衣,显眼些。”
白诺在他面前一件件脱掉衣服,然后听话地穿上了红色。衣衫加身的时候额前碎发搭了下来,遮了点眉眼。
“你头发长了。”单北野还记得那晚上,他把白诺短短的头发抓在手里的感觉,有些抓不住。
白诺的发茬很硬,像他的人一样。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无暇打理长发,所以自从入军后就留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