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段江年身上的刀伤未及要害,只是伤及皮肉,但是伤口之大也不容小觑,稍有感染便高烧反复,他的内力不足无法抵御来自身体的攻击,只能慢慢调息,温意云便守在一旁随时盯着他的情况。
半夜里,段江年发烧了,温意云便替他更换沁水布,渴了便给他端来茶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段江年一时接受不来身边有人的存在,便想让他离开,让他赶紧回家去。他受过无数的伤,自己可以应付。
温意云没走,反而说笑:“天地之大,我孤身一人到哪便是家。”
他也是孤身一人?
段江年想起他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家中的人或者事,看他行事潇洒自若,理应在一个熙熙融融的家里长大才是。
想想自己,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被丢在极明道山下,是师父将他带到门派养大成人,师父就是他的父母是他唯一的家人,可是未能让他享受齐人之福便含恨仙逝,他一定要给师父讨一个公道。
可是现在的他自身难保,他想报仇却无从下手,每每夜里都无颜在梦里去见师父,睡觉成为他最讨厌的事。
今晚的明月高悬,有月光倾泄到床头,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床头微微鸣叫。
夜色美好,可段江年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放松,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他要随时警惕着有人来夺取他的生命,不敢松懈。
悠扬的箫音从房顶泄进来,轻柔绵长的环绕在睡不安稳的男人耳边,他仿佛听到了深山水源处的潺潺流水,萧音一转,仿佛又听到了无数玉珠碰撞的美妙叮铃。
男人紧绷思绪,好奇是谁在外面,不大一会儿却发现他的眉头已是放平,已经酣然入睡。
第二日,
第三日,
箫声不绝,每夜吹奏得都是不同的曲子,附近人家都以为哪家有住著名的乐师,难得免费能享受到这般待遇。
这天,温意云替段江年更换了药,准备离开,段江年拉住他。
“今晚就在这好好睡吧。”
温意云一时诧异,男人竟然会邀请自己与他同住,这实在是不敢让他相信。
段江年对视他的浅眸,那双温柔的眼睛下已透出淡淡晕青,一眼就能看出未有好好休息。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温意云脱下外套就势躺在了段江年身边,好在床够大,两个男人倒是不拥挤。
今夜箫声未起,静谧的夜里凉风习习,本该最适合睡觉的时候,温意云却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之小,却还是被身边的人捕捉到。
“睡不安稳就到你自己的房间去。”段江年说。
温意云立马规规矩矩的躺好不敢发出声响,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房梁,又过一会儿,发现身边男人的气息平稳也未入睡,便干脆面向他。
“阿年,你说这人死了到底会去哪?”
段江年开口回他:“一捧尘土。”
“不对。”温意云反驳:“世间既分天地,那必然魂归天地,心善之人或许受尽艰难,唯死才是真正的解脱。反观作恶之人虽在世间看似潇洒,死后沦落地狱,百般折磨不得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