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抵着伍子戈,手背上捏得青筋凸起,眼眶里血红一片,像发怒的狮子。
“你怎么笑得出来?”他低沉地质问着,难以置信地怒吼道,
“你是格日勒图的儿子,却和魔族的太子做了兄弟。你忘了光明,在这个地方享受着安逸,凭什么还要来嘲笑我?!”
“你不也入魔了么?”伍子戈神色一凛,凤眸里寒意丛生,也染了几分怒,喝道:“放开!”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杀死百里汀澜?”阿尔索性也不掩饰了,手里凝了一个刚学会的晕厥阵。
一边问,一边朝着伍子戈头上敲去。
他没有武器,马刀早已被萧烛绞成碎片。
伍子戈也没有拔刀,隔空探拿起一块红玛瑙,忽一下挡住那个阵法,在空中爆得粉碎!
玛瑙灰烬霎时洒下来,落进了阿尔的眼睛。
伍子戈握住他的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反扭过去,将人摁在榻上的小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沉响!
“我以为你做过质子,便能明白我此时的处境和种种不得已而为之。”伍子戈恶狠狠地压制着人,粗声问道,“安逸?安逸是什么?!我没有一天不在拼命修炼,来啊——不信你再试一下啊!”
阿尔喘息着,脸颊被冰冷的桌面压得生疼。
那些宝石的碎片摁进了皮肤里,带出许多细小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力气反抗。
伍子戈一手摁着他,一手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小纸人。
他把灵力附在那纸人上,捏了阵法贴在阿尔背后……于是堂堂北辰王,就被一只纸片压着了,动弹不得。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杀百里汀澜?”伍子戈坐在他旁边,有些恶毒地说,“ 你以为入个魔就有什么了不起吗?那赤发鬼这十几年岂不是白修了?”
阿尔倔强地低吼道:“那你也别劝我放下!别说什么前尘往事、重新开始的风凉话!”
伍子戈终于能收罗他的被子了,把铺盖卷裹了起来,用腰带打了个结。
这才说道:“如果仇恨能让你振作起来,那你就继续恨吧。等到了哪天你可以徒手掐死百里汀澜了,别说拦你,你要做四殿魔君我都举双手支持。”
他在阿尔的沉默里顿了顿,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光明从来不会抛弃你,也没有死。虽然我成为不了父亲,你的格日勒图。但……就像两年前一样,我会尽力,庇护父亲的信徒。”
他本来不准备说这样的话,但北境人桀骜不驯、思想顽固,要是不说得特别直白,阿尔还是会敌视他。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声。
伍子戈把几个包裹都扔进了纳戒里,站起身说:“明日我要带几个仙族弟子去北境赈济灾民,本说想带你去的。但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走,那便算了吧。”
他抬步朝院落外走去,继续叹道:“还以为小可汗会是什么怜悯百姓的英雄好汉,原来只想着父辈的仇恨。被子这些我带走了,你想用啊,就求敖锐给你买吧……”
“你不要提他!”阿尔一挣,才发现背上的小纸人已经失效了,轻飘飘地滑落了下来。
他带着怒容,气冲冲地跟在了伍子戈身后,心里清楚对方在套路他,却真的再也不想留下来了。
走了几步,伍子戈忽然回头,阿尔就退了半步,眉目间还是恨着的。
“怎么改主意了,你想跟我去富明山?”伍子戈在岔路口,指着小溪对面的地方,
“那边就是赤发鬼的四部,这种时候他应该是在花楼吃酒。我只知道这么多了,你可以去找他报仇。”
“不去四部,也不去富明山。”阿尔撇着头说,“不做鲁长老的手下。你是格日勒图的儿子,我要跟也得跟着你。”
“墨辉山不需要管事,师尊也不准我带人进。”伍子戈觉得总算能好好说话了,便安慰道,“富明山魔修多,好好和他们学。离墨辉山也是极近的。”
阿尔没听进去,不满道:“那我就在墨辉山下扎个帐篷,摆个摊子卖马奶酒。”
“行吧……小可汗卖酒,也算奇观。”伍子戈懒得理他,轻飘飘地说,“没有长老依仗,当个散修是好。但敖锐就会在你帐篷旁边搬个板凳坐着,每天买空你的酒,路过的魔族都能看见。”
阿尔气得心境不稳,清净道都要破了,没见过嘴这么能讲,没脸没皮的仙族。
他原先还以为仙家人都是一身傲骨,高情逸态的。像格日勒图的雕像一样,如郢中白雪,典则俊雅。
眼前这个伍子戈,长相有七分像光明圣使,说话做事却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世界观。
于是等两人都走到鲁长老面前了,伍子戈说完了替几个弟子告假的事,阿尔都没再反驳。
伍子戈给长老引荐了他。
“极好、极好。”鲁长老瞧着阿尔儒雅俊秀,性情也稳定,可见清净道修得不错。
他连赞了两声,又有萧烛提前打过招呼,便说:“我这边人员冗杂,魔族初阶弟子最难管,需要有一个能镇得住他们的人。”
“先做两月的管事,若是觉着不好,也可以以身说法,当清净道这门课的先生。”
阿尔最后还是学着魔族的礼数拜了下,接受了萧烛安排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