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尸体”,又沉寂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活人的迹象,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她僵在半塌的草席上,浑身血液似都冻凝住一般,瞳孔涣散失神。
直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才控制不住地剧烈呛咳起来,温热的血顺着嘴角不断淌落,濡湿了胸前破烂的衣衫。
“呜呜呜……”
宫女垂头,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浑身鞭痕、踢伤纵横交错,四肢千疮百孔,竟无一处完好皮肉。
旁边的草席里,躺着和她同住一屋的阿禾。
昨夜,她们还挤在一张硬板床上,分食半块干硬麦饼。阿禾笑着说,等熬到出宫,要攒够银钱回乡开一间糕点铺子。
不过一夜光景,阿禾就因为为自己辩解,顶撞了淑妃娘娘,被乱棍打死了。
深宫之中,她们这些底层宫女的性命,竟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
宫女身子微微发抖,眼底漫上无尽悲戚,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我怎么那么命苦……家乡闹瘟疫,一村人死得干干净净,就我一个逃出来苟活……千辛万苦进了宫,想着能讨**路……怎么到头来,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她哽咽着,眼泪汹涌而出,混着嘴角的血污,糊了整张脸。
“我连瘟疫都熬过了,怎么就熬不过深宫这一关……我才十六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她不想死啊……
瘟疫那般凶险,她都咬牙撑了过来,这一次,她也一定要活下去。
隐身的苏清鸢,听到宫女的话,转身远离的脚步,忽然顿住。
瘟疫?
难道这天下某地,正有瘟疫肆虐?
要是她能出手平息瘟疫,受万民感恩。
信仰值不就手到擒来了。
地上的宫女,强撑着发软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坑外爬去。
粗糙的砂石磨破本就溃烂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直钻心尖,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