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被刺痛了吗?”
“可这就是真相!”
“也正是我谋逆作乱的理由!”
顿了顿,王宗叹息道:“我大新撑不了多久,其实陛下自己也知道,只是没人戳破假象,陛下自己也不愿承认,不是吗?”
“可我姓王,王莽的王!”
“既然陛下成功从刘家手里夺过了这天下,那便是我王家的天下!”
“守护王家天下,我王宗义不容辞!”
“是,我的行为的确大逆不道,可如果我不这样,能引起陛下的重视吗?我又能有机会说出这些真相吗?平日里,我连见陛下一面都难!”
“放眼看看,满朝文武谁会向陛下说出这些真相,谁又敢说出真相?”
“我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戳破那些假象,警醒陛下……”
宣政殿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王莽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瞪着王宗,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情绪,片刻后,他又看了看陈崇。
看到王莽投来的目光,陈崇心中咯噔一下,默默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陛下此时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陛下那双眸子越是看不出一点情绪,事情就越严重,这已经不是功崇公王宗一人生死的事了!
而能让陛下露出这种表情,这年仅十五岁的功崇公王宗,也不得不让人佩服!
只是这少年下嘴是真没轻没重……
王宗也没有再继续说话,看着这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心中五味陈杂。
上一世,他是研究过王莽这个人的,与正史下的“篡汉逆贼、复古乱政、祸*国殃民、罪大恶极”定论不同,在他看来,王莽并不是个十分了不得的坏人!
最起码王莽提出的均田制代表了农民阶级的利益,不得地主阶级拥护,而刘秀代表地主阶级利益,故而获胜。
历史上的王莽是个超前的改革家,也是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他前半生以孤贫立身,以儒德成名,以隐忍掌权,以人望代汉,完美无缺、万众归心。
坐上皇位后,他也没有贪图享受、私德败坏、荒淫无道,反而针对西汉土地兼并、贫富分化,搞出王田制(土地国有)、均产、废奴、五均六筦,想解决社会危机,振兴天下!
可偏偏他忽视了当时最强大的地主阶级的破坏力,得罪了地主阶级,最终让天下到了代表地主阶级的刘秀手中。
成王败寇,他最终也被史书钉在了耻辱柱上!
唉,他若改革成功,兴盛大新,又或者篡位之前就病死了,那该是个多么完美的人……
良久,就在王宗唏嘘不已时,王莽终于开口了,只是此时的语气竟平静地像一汪死水:
“朕的那些改制变法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王宗叹了口气,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但转念一想:我在不忍心啥玩意儿?
他要杀我欸!
而且他难受是他的事,总比我自己难受好吧!
于是不再犹豫:“陛下行王田制,本意均贫富、安黎庶,可土地兼并分毫未抑,朝廷既得罪世家,又安抚不了百姓,导致豪强怨、流民饥,天下根基已裂。”
“币制数改,新钱虚值乱市,民间私用五铢,农商破产、物价疯涨,成为豪强官吏搜刮民财的工具,致小民毫无生路。”
“五均六筦,本欲抑商济民,可官蠹勾结,反倒让官吏盘剥、垄断牟利,把商贾、中产全数推到朝廷对立面。”
“新政叠出,本意治国安民,可却让官民俱疲,官名地名年年乱改,政令朝出夕改,朝堂失控、地方涣散,官府早已治不住乡里。”
“轻改外族封号,贬匈奴、斥边夷,边境连年开战,外耗兵戈,内耗国库,致使黄河水患、关东大饥朝廷无粮赈灾、无策安流民。”
“陛下,世家恨、百姓穷、商贾怨、官吏疲、边民苦,天下无一人安心拥戴新朝!”
“这就是这些年改制变法的作用!”
见王莽又一次被干沉默了,一旁的陈崇欲哭无泪地看了眼王宗:
小祖宗欸,往心窝捅刀子这件事,该有个限度吧?
你不怕真把你亲爷爷给气死了啊?
可偏偏王宗还是那般镇定自若,他只能又紧紧盯着王莽,以便第一时间冲出去喊御医。
王莽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终究还是咬着牙再次开口:“好一个真相!”
“既然如此,且说说你的破局之法……”
闻言,一旁的陈崇不由得再次看了看王宗,眼里满是祈求:
小祖宗欸,你可千万下嘴轻点,真把圣人气死了,我也活不成……
此时,却见王宗缓缓道:
“吾计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