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你到底想说什么……”王莽显然没想到王宗会这样回答,一时竟蒙住了。
一旁的陈崇也皱了皱眉:不是,你哪怕说个死谏啊,怎么就扯到成王败寇了?
这四个字和你辱骂圣人有何干系?
简直胡闹……
王宗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完全没有任何紧张:
“我想说,我没有骂陛下!”
王莽:“???”
宣政殿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陈崇更是目瞪口呆:
你没骂陛下?
难道还是我骂的?
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功崇公啊功崇公,这可是你最后活命的机会……
正想着,已然气得青筋暴露的王莽骤然怒喝道:
“没有骂?那之前发生的是什么?”
“你别告诉朕,之前的事都是在做梦!”
“朕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宗撇了撇嘴,嘀咕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嘛,谁让你是我亲祖父,这叫隔代遗传……”
“你说什么?”王莽追问道。
王宗连忙正色道:“我说,我没有骂陛下,我只是史书的搬运工……”
“什么搬运工,你这孽畜到底想说什么……”王莽越来越不耐烦,显然已经有些后悔见他最后一面。
王宗不疾不徐道:“陛下请试想一下,如果陛下这新朝很快就灭亡了,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陛下?”
“如果陛下真能打造一个盛世,史书与后人自会赞颂陛下,陛下也能流芳万世,毕竟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可如果不能呢?”
“陛下虽有圣人之名,但毕竟是以外戚身份从刘家稚子手中夺过天下,本就得位不正,不出五年,一旦大新灭亡,陛下只会遭到后世之人的唾骂,史书也会记录陛下是逆贼!”
“史书不会记录陛下为了挽救这天下是如何披肝沥胆、呕心沥血的,也不会理解你的初衷!”
“相反,陛下做过的那些事,纵使有陛下自己的苦衷,但一旦失败,都会被后世当做陛下的罪行,说陛下篡汉逆贼、虚伪狡诈、昏庸暴虐!”
“就连陛下推行的各种改制变法,也会被史书骂作暴行乱政,祸*国殃民……”
“这就是成王败寇!”
“所以,不是我辱骂陛下,而是后世史书辱骂陛下,我只是将这些足以预见的话转达给陛下罢了!”
“陛下乃圣人,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宣政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一旁,陈崇看了看龙椅上面色如铁、紧握双拳的王莽,又看向始站得笔直的王宗,心中哭笑不得:
道理是不错,可理直气壮地将辱骂圣上扯到这个方面,也真是巧舌如簧了!
唉,待会圣人若听到功崇公的那个破局之法,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只希望他不会一怒之下牵连自己吧……
成王败寇!
陈崇明白这个道理,王莽又怎能不明白?
只是这些话太过赤裸、太过刺耳!
他前半生完美如圣人,如果不篡位,他定然会流芳万世,为后世所敬仰!
可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是贪恋权力,还是为天下赌个未来,经历了这么多年、那么多事,如今,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但他知道,大新绝不能亡!
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你凭何认定不出五年,朕的大新朝就会灭亡?”
王宗冷笑一声,质问道:“大厦将倾,陛下难道自己看不出来吗?”
“如今绿林已起、赤眉又立,黄河大泛滥多年、关东连年蝗旱饥荒,币制崩溃、王田作废,吏治全烂、流民遍地,边疆连年打仗、国库空竭,已然逼得人心彻底思汉!”
“天下已经从民怨变成民叛,不是小乱,是燎原之火已经彻底被点燃……”
正说着,王莽突然喝断道:“够了,这不是你谋逆作乱的理由,你……”
不料,王莽话说到一半,竟反过来被王宗直接大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