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缓步出得柜坊,红菱眉尖微蹙,眸中隐有忧色,轻声开口:“公子,我们这般布局行事,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些?”
慕容砚眸光清冽沉静,神色不见半分波澜,语气淡而沉稳:“此乃抛砖引玉之计,眼下局势,唯有此法最为稳妥。自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语罢,二人便寻了巷间一处临水酒馆。店内木窗临河敞开,烟雨穿檐而入,酒香混着江南湿润的风漫在席间。二人入内拣了靠窗雅座坐下,唤店家上了酒菜,暂且歇脚避雨。
酒馆深处光线偏暗,角落里独坐着一人。头戴竹编斗笠,笠檐压得极低,将眉眼容颜尽数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相貌。此人自斟自饮,周身寂然孤冷,不与周遭任何人搭言。桌旁斜立一具古朴木剑匣,质地老旧,纹路沉苍,静静立在侧旁,气质殊异,格外惹人侧目。
慕容砚目光淡淡扫过那角落一眼,只稍作一瞥,便收回心神,并未过多深究。
一旁邻桌,正坐着两名汉子。一人穿粗布短打,腰挎环手长刀,肩背宽厚,周身带着常年走南闯北的江湖悍气;另一人身着青布劲装,腰间别着短匕,眉眼活络,神色间透着几分圆滑世故。二人各带兵刃,举止随性洒脱,一望便知是行走四方的江湖行客。
二人一边斟酒对饮,一边压低声音闲谈起来。
其中一人开口道:“大哥,你可曾听闻,近来江湖盛传天降绝世神兵,而这件至宝,便落在咱们姑苏的云剑山庄。如今庄主广发邀约,遍请天下群雄赴会观宝。”
邻座的慕容砚与红菱听得真切,二人闻言悄然对视一眼,皆神色不动,默不作声,只静静端坐,静待二人继续往下言语。
那被称作大哥的汉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意,低声道:“老弟,这事我早已知晓,恰巧我手头便弄到了入庄的信物。”
说罢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两枚温润的青玉木牌,轻轻拍在桌面之上。木牌纹路古朴,隐隐刻着云剑山庄的云纹暗记,正是入庄准入的青玉门令。
对面那人见状眼中一惊,满是艳羡赞叹:“原来真是此物!如今去往云剑山庄,名门大派、世家子弟凭身份便可直入,唯独你我这般江湖散人,必须持这青玉门令方能进山。大哥,你竟能拿到两枚,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门路?”
那大哥闻言轻笑一声,压低话音道:“我家中幼弟在南方一处名门宗派里当内务管事,此次云剑山庄派发门令,那宗门庄主对神兵盛会本就全无兴致,多余两枚门令便落在了我弟弟手中。他知晓我有意赴会,便转手送了我。”
对面那人连连拱手叹道:“还是大哥门路广、有本事,小弟实在佩服!”
那大哥一脸得意,抚须笑道:“有了这两枚青玉门令,你我二人便也能名正言顺入得山庄,凑一凑这武林盛会,也好开开眼界,瞧瞧那传闻中的绝世神兵,究竟是何等模样。”
随即二人又推杯换盏,谈笑对饮,片刻便酒足饭饱,起身将青玉门令贴身收好,结账离了酒馆。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红菱才微微侧身,压低嗓音悄声问道:“公子,此事未免太过凑巧?”
慕容砚眸光牢牢锁住二人远去的方向,神色淡然,微微摇头:“一时看不透底细,或许是有心人故意引我入局,也或许背后另有隐情。”
红菱蹙眉轻声再问:“那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慕容砚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巷间烟雨深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既然机缘送上门,那便索性往云剑山庄,走上一遭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