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些。
城北叶家演武场上,数百族人分列两侧,衣饰鲜明的少年子弟站在场中,等待一年一度的血脉测试。晨光越过东面那道低矮的山脊线,将测灵石映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叶青云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低着头,看自己脚上那双缝补过三次的布靴。靴面上还沾着杂役房后院的泥,早上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擦。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那是叶青云?他怎么还有脸来。”
“三年了,年年测,年年碎。要是我,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占着嫡子的名头,连条完整的灵脉都没有,真是叶家的耻辱。”
这些话叶青云听了三年。
最初他会攥紧拳头,会咬紧牙关,会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拳头松开了,牙关也不咬了,只是夜里偶尔还是会醒。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让你适应疼痛,适应屈辱,适应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刺。
但不是认命。
队伍一点点缩短。测灵石前不断亮起完整的光带,三条、五条、七条,每一次完整的灵脉显现都引来一阵赞叹。负责记录的长老叶镇北面无表情地挥笔记下,偶尔抬头看两眼,目光扫过叶青云时,连停顿都没有。
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废物,不值得他浪费眼神。
“下一个,叶青云。”
终于轮到他的名字。
叶青云抬起头,走向那块半人高的测灵石。阳光照在石面上,泛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石面冰凉,三年前他第一次触碰时,那种冰凉像一根针扎进指尖,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后来才知道,那根针叫绝望。
他伸出手掌,贴上石面。
光芒亮了起来。
碎的。
九条灵脉在测灵石的映照下显出轮廓,每一条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面被重击过后勉强拼合的镜子。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运行不到三寸,便从那些裂缝中泄得干干净净。
台下的哄笑声如期而至。
叶镇北甚至懒得宣布结果,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