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马到上游。
越往上走,这条横穿草场的溪流越窄,溪水反而更加浑浊,水流表面漂浮一层油腻腻的薄膜,残存的灵炁也越来越浓烈。
两人把马拴在溪边一块怪石头上,徒步往东南方过去。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脚下草甸逐渐被嶙峋碎石取代,大片大片的风化岩挡住他们的路。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妖物,他们选择屏蔽灵炁,徒手攀爬过去,好不容易翻过一道山脊,眼前才豁然开朗。
那股灵炁就是从眼前这片群山环抱的盆地传出来的,这里就像一张天然的暖床,四周山峰合拢在一起,只留下头顶狭长的天空。盆地里长满半人高的灌木,密密匝匝的,连风都钻不进去。
张亦鸣清晰感觉到那股灵炁距来源距自己不过三十米,他滑到盆地里,弓着腰,拨开面前的枝条往里看。灌木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听到不似黑熊的喘息声。
他回头看了苏锦一眼,点点头,拨开灌木丛大步往前走。往前走了二十多米,终于看清那黑魆魆的东西。
那是一只人形怪物,长着一副人类的躯干和四肢,身上还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藏袍,可它脖子上顶着一颗硕大的山羊脑袋,两只弯角从头顶斜斜地伸出去,双眼也是妖物的竖瞳。
它脚边还有一条体型硕大的藏獒啃食腐肉,这条藏獒双眼通红,身上也有着妖物的气息,显然已经被山羊妖怪训驯化成了半妖。
张亦鸣再上前一步,光明正大的站在它面前。那颗山羊脑袋猛地转过来,竖瞳收缩,嘴唇往后一咧,露出一口尖利的黄牙。
它发出一声低吼,伸手拽了拽脚边的藏獒,跟张亦鸣对峙不到两秒钟,察觉到张亦鸣身上磅礴的灵炁,起身就跑。
“跑什么?”苏锦从它身后灌木丛里缓缓升到空中,挡住了一妖一狗的退路。
苏锦冷笑一下,长发无风自动,裸露在外的皮肤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纹路,眼睛也彻底变成竖瞳。
——为了取得人形妖怪的信任,她不得不在张亦鸣面前露出女魃的真面目。
山羊脑袋的怪物看清苏锦的样子,浑身一僵,那双竖瞳里盛满近乎虔诚的敬畏。它认出苏锦是自己的同类,竟放下警惕,松开藏獒的脖子,后退两步,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地上了。
藏獒龇着牙朝张亦鸣低吼两声,也被它拉住一道匍匐在地。
苏锦走到怪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小杂碎,你跑什么?”
人头羊身的怪物抬起头,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女魃大人……我不知道是大人驾临,若是知道,绝不敢跑……”
苏锦没有接话,只冷哼一声,看向一旁半块牦牛腐肉,似在质问它。
怪物额头磕在泥地里,带着哭腔辩解道:“女魃大人饶命啊,我是被逼无奈才偷吃人类牲口的,我……实在是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可山里已经待不下去了,我也得活命啊……”
张亦鸣收起风魂刀,走到苏锦身边,蹲下来仔细打量这只怪物。它身上的藏袍虽然破烂,但做工精细,是上好的氆氇,腰间还挂着一串骨质念珠,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辈。
“为什么待不下去了?你原来在哪儿修行啊?”张亦鸣问。
怪物抬起头,竖瞳看了看张亦鸣,又看了看苏锦,见苏锦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战战兢兢地回答:“我原本在昆仑山下修行,在神山脚下待了一百三十六年,从来不敢打扰山外的人类,只在山脚下吃些草根野果,偶尔捡些死去的小兽充饥。我修行不易,好不容易开了灵智,修成了半具人形,一直本本分分的,从来没害过人……”
“那你为什么不在昆仑山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