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缓缓收起枪,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自身本就多有牵绊,自顾不暇,没资格护她周全。”
他转头看向素云,语气软了几分,“方才是我太过冲动,吓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但你一定要想清楚,同他相守,日后必定后悔。”
他转身迈步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又停下回身叮嘱:“往后我不会再轻易上山。你们二人,务必按时到镇上报备行踪,若是无故拖延,后果如何,你们心里清楚。”
入夜,烛火轻轻摇曳,素云拿剪子挑了挑烛芯,火苗立时挺直,屋里一下子亮堂许多。茂良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吟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月照松林时。”
素云浅浅一笑:“别乱改古人诗句,原句是‘却话巴山夜雨时’。”
茂良微微摇头,望向窗外月色里清晰如画的松枝:“今夜月明无雨,正合我这句意境。”
他平躺下,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揽着素云,静静享受此刻温柔安闲。掌心轻轻抚过她平坦的小腹:“怎么还不见显怀?别是身子亏空、营养不足吧?”
“你也太心急了,才刚两个月,哪有这么早就显怀的。” 素云带着几分嗔意,又轻声忧心问道,“良哥哥,如果…… 我说如果这一胎是女孩儿,你会不会心里失望?”
茂良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唇角弧度依旧动人:“傻丫头,怎么会失望。男孩女孩,都是你我情意结下的骨肉,我满心欢喜都来不及。如今我唯一盼的,就是八个月后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旁的都不去多想。”
素云软软依偎在他胸前:“若是头胎是女儿,我往后再替你生。天水观也好,陈家一脉也罢,终究要有男儿接续香火。”
“别给自己添这些心思,好好养好身子最重要。你是我放在心上疼爱的人,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素云嘴上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她隐隐觉得,唯有这般加倍付出、为他生儿育女,才能稍稍抵消自己被辱隐瞒、愧对他的那份负罪感。
夜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屋顶瓦片上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动静。
“怕是下霜了吧。”
“已到霜降节气,夜里本就容易落霜。过几日把地里萝卜收了,腌上一坛酸萝卜,给你开胃解馋。” 茂良随口念叨着。
“嘴上不说偏爱男孩,反倒总惦记着给我做酸食。”
“两码事,夜深了,歇息吧。”
岁月安稳,只愿这般朝夕相守,岁岁不离。素云在心里默默期许。
辛卯 年 10 月 27 日,这一天,成了素云一辈子刻骨铭心的日子。
早饭后,茂良便匆匆下山,去匡山派出所按时报备行踪。虽说早已和赵刚闹僵,但那日赵刚放下的狠话,他半点不敢怠慢。依旧是独自前去,和前几次一样。
素云心里怕极,不愿同去。至今没人跟她说起陈叔言被拘押的事,她打心底畏惧再撞见那个恶人,生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再起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