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九卿、各部尚书、核心机要大臣————数十位朝廷重臣被内侍带著禁军从各自府邸「请」了出来。
有人刚从妾室被窝里被拖起,只著中衣:有人正在商量阴谋被破门带走,眼神惶恐。
只是此时到了宫内却是无一人敢有怨言。
因为他们看见了皇帝。
晋帝仍穿著那身鎏金玄甲,佩剑悬于腰间,没有戴冠,长发披散,双目布满血丝,在跳跃的烛火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缓缓扫视殿中群臣。目光所及,人人低头,脊背发寒。
谁都明白此时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任何一句不妥的言语,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死了,也是白死。
场中最紧张的是太史令张大人,毕竟他应该是最容易死的那一个。
晚上他还对儿子说「明日就走」,觉得已是万分紧迫。
想不到啊想不到。
自己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就要先走一步了。
就在这让人室息的氛围里,第一份情报送到了。
「禀陛下!巡城司、京兆尹、城防军三方初步查验回禀,金谷园意外走水,火势凶猛,现已蔓延全园。起火原因————尚在查证。」
「意外走水」。
皇帝握著剑柄的手,指节稍稍松弛。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不是谋逆就好。
群臣也齐齐松了口气。太史令更是闭目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这身子骨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随后众人心中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意,便如野火般窜起!
洛阳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帝都!是皇权中枢!是天下首善之地!
平日里,便是普通民居不慎走水,坊正里长都要担责,京兆尹衙门都要记录在案,若有伤亡更是要上达天听。
而金谷园...那是占地约四十顷的顶级园林!里面亭台楼阁何止百座?仆役婢女何止千人?
「混帐东西!」
御史中丞傅天仇第一个暴怒出声,老脸涨得通红,须发皆张:「安阳乡侯石崇,奢靡无度,僭越礼制,聚敛无厌!如今更疏于防范,致此滔天大祸,惊动圣驾,搅乱京畿!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