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小刀到了柳林乡。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上次来的时候，他还在干掏粪的活，现在却换上了威武的军装。

刚进村口，就见姐姐和几个老太太正坐在老榆树下唠嗑。

“快快快，是当兵的，快回家躲起来……”盛秋莲吓了一跳，这些大兵比土匪还霸道。

“姐——！”小刀招起手来。

盛秋莲呆住了，万万没想到，弟弟竟然穿了身军装，连忙小跑着迎了过去。

小刀刚跳下马，姐姐的拳头就砸上了来。

“臭小子，哪儿偷的衣服？快给我送回去，送回去！找死吧你？！”盛秋莲骂一句捶一下，骂着骂着眼泪就下来了：“你可气死我了……”

小刀也不躲闪，笑眯眯地任姐姐连捶带打。

小刀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老家是哪儿的，从记事起，他就在桃花巷36号的老妈子堂里摸爬滚打。

老板林三儿人不错，不然他能不能长大都两说着。

姐姐是靠出卖身体，把他拉扯成了大小伙子，在他心里，盛秋莲是爹是娘也是姐姐，这个女人有一口粥喝，都会把干的给他。

“姐，不是偷的，我当兵了！”说着，他伸手帮姐姐擦眼泪。

“当兵？”盛秋莲狐疑起来：“和大驴子一样？你跟了那个姓韩的？”

怕那几个老太太听到，小刀不想在这儿说，不料姐姐脾气太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啪！

一个大嘴巴就扇了上去。

“盛冬子？！”盛秋莲眼珠子瞪圆了，浑身肥肉乱颤，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是不是忘了枭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唐枭逃出哈尔滨以后，他家的护院大驴子，竟然跟了那个姓韩的坏司令。

她盛秋莲是个婊子不假，更没念过一天的书，可也知道什么叫‘忠义’，当年如果没有唐枭拿钱帮她赎身，她现在还在林三儿那儿卖大炕！

大驴子这种行为，就是说书先生说过的认贼作父！

如果自己的弟弟也做出这种事情，她怎么还有脸在柳林乡住下去？

“姐？！”小刀被打得哭笑不得，压低了声音说：“我怎么能和他一样呢？是熊爷让我留下来的！”

“真的？”

“儿白！”

“那你不早说？！”盛秋莲知道弟弟不会骗自己，心疼坏了，连忙伸出手，要帮弟弟揉揉。

小刀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盛秋莲要揉脸的手改成了抽，抽在了他肩膀上，嗔怪道：“死孩崽子，躲啥呀？哆哆嗦嗦的，打你了吗？”

骂完转身喊了起来：“张婶，郝娘，李奶奶……这是我弟，我亲弟……”

几个没牙的老太太都笑了，不住嘴地夸了起来。

盛秋莲得意洋洋，姐俩往家走。

“大霞姐呢？”小刀问的是丁大虎他姐丁大霞，上次来的时候，树下聊天的还有她。

盛秋莲撇了撇嘴：“那傻丫头，犯花痴了，天天去给老郝家干活儿……走，回家，锅里还擦着大碴粥呢，贼香！”

姐俩很快到了家。

小院子不大，园子里种着青菜，几只半大的鸡崽子溜溜达达在找虫子吃。

土坯房有些低矮，房顶上的茅草间钻出一片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