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部没有监牢，只有几间禁闭室，是专为关那些惹了祸的大兵所设。

禁闭室小得可怜，伸不开腿，角落有个铁皮桶，一阵阵的尿骚味儿。

茉莉被关进去以后，出奇的平静，擦干净脸上的血，很快就蜷缩着睡着了。

她是被吵醒的，铁门上有个小窗，窗上有四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铁栅栏，阳光穿过栅栏，在斑驳肮脏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扭曲狭长的影子。

这时，一张满是红疙瘩的脸遮挡住了阳光，正笑嘻嘻地往里看他。

这张脸戴着军帽，很年轻，满是好奇。

很快他就被扯走了，又过来一张脸，同样好奇地看着她。

听脚步声，门外人不少，这是在排队看她，像看笼子里的小动物一样。

茉莉把头低下了。

外面的人说：“看不见了……”

又换了个人，张嘴就骂：“臭娘儿们，抬头！”

茉莉不吭声，也不抬头，这人拿地上的小石子扔她。

看不到她的大兵骂骂咧咧，又过了好一会儿，远远传来哨子声，这些人呼呼啦啦都跑了。

很快，外面传来跑步和喊口号的声音。

见好半天没人过来，她这才敢起来，站在门前使劲儿踮起脚往外看，院子好大，一队队士兵在跑步，尘土飞扬。

这些大兵训练后没再过来，里面越来越热了，随着温度的升高，尿骚味儿也越来越大。

应该中午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过来了，她紧贴墙角抱着双腿，把头埋在了膝盖上。

噗！

有什么东西扔了进来，随后那人就离开了。

茉莉斜眼看，竟然是个玉米面饼子，她没动，反正是个死，懒得去吃。

不一会儿，又有人过来了，她连忙又低下头……

又一个玉米面饼子扔了进来。

外面响起一个稚嫩的山东口音，压着嗓子：“姐，俺没舍得吃，喃吃！”

一个走了，另一个来，很快地上就堆了十几个饼子，有人不吭声，有人会留下名字。

茉莉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些当兵的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吧？

人多时，他们不好意思，甚至还会骂人，可吃饭时又惦记着自己，竟然还想着给自己带个饼子。

茉莉后背已经湿透了，饿还好说，毕竟有那些玉米饼子，她只是不想吃而已。

可为什么没人送水？

太渴了！

快渴死了，嗓子似乎在冒烟。

她默默想着心事，自己那一刀看来是没捅死韩学民，可惜了！

墙上铁窗的影子渐渐在往东移动，终于挨到了日落，里面的温度低了一些。

茉莉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到了‘哗啦啦’钥匙的声音，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瘦高的身影显现出来，晃晃悠悠站在那里，身上的酒气盖过了尿骚气。

月光在他身后，看不清模样。

“臭婊子，还敢啐我？把衣服脱了，姓唐的能玩你，老子也他妈能玩！”说着话，他迈步就往里闯……

唐枭他们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找到了黑老鸹一伙人。

张家窝棚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最富裕的就数村东头老张头豆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