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监掌印亲自领着三百厨役往来穿梭,烤全羊的油脂滴在松木炭上滋滋作响,混着马奶酒的酸香在夜风中散开。
“土默特部,献海东青一对……”
“敖汉部,献辽东虎皮三张……”
司礼监尖细的唱名声里,四十余蒙古首领踩着猩红毡毯鱼贯而入。
阿布奈走在最前,镶金边的翻毛大氅扫过青砖,腰间那柄鎏金匕首正是张世泽所赠,刀鞘上“忠诚”二字在灯火下格外刺眼。
朱由检高坐蟠龙椅,一身金甲衬的他神武不凡。
“外番小王参见大明大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面无表情点点头,让众人落座。
冷眼看着诸王按部落强弱分坐两侧,左首土默特台吉正偷眼打量鎏银餐具,右末座的喀喇沁小酋长盯着烤羊直咽口水,唯有阿布奈挺直腰杆坐在御案左下首,面前玉碟已堆满御赐的奶酥。
见差不多了,朱由检才悠悠开口。
“诸卿知道,喜峰口对我大明和蒙古诸部都有什么渊源吗?”
这句话把神经紧绷的众人给问懵了。
他们都是蒙古部族的首领,识字不假,可研习汉学的习俗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没了。
对于什么典故渊源更是一概不知。
朱由检也不意外,开口道,“那朕就给诸卿讲解一二吧。”
“自洪武年间,朕之先祖在此设立开平五卫,纳哈出二十万部众归降。”
“追至前人,盛唐之时,卫国公李靖由此出兵,一扫突厥,设安北都护府,瀚海都护府。”
“追至汉时,又有护乌桓校尉,乃至古周,仍有燕赵二国在此开垦耕作。”
“漠南一地,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原大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说到这,朱由检话音陡然转厉,“如今倒要请教诸卿,何时起,中原疆土成了尔等逐水草而居的牧场!?”
敖汉部台吉抖若筛糠,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滴在绣蟒袍上。
阿布奈却突然离席跪倒,“陛下明鉴!自达延汗分封六万户,草原便再无共主,建奴以利相诱,实乃趁我蒙古诸部离散之际行鸠占鹊巢之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半截断箭,“此乃代善逼我部缴纳的税契,每百户需献壮丁五人,战马二十匹,否则便纵兵屠戮妇孺!”
“若非王师庇佑,我察哈尔部恐遭大难也!”
窃窃私语声在席间蔓延。
土默特台吉盯着断箭上满文烙印,额头渗出冷汗,这还是他出的计策。
“哦?”朱由检接过断箭把玩,突然掷向跪在末席的奈曼部首领,“听说上月奈曼部刚给代善送去仅有的五百匹战马,代善要以我大明一城回礼?”
不待那人辩解,御林军已抬进十口木箱。
箱盖掀开的刹那,珠光宝气映得满庭生辉,全是缴获的八旗将佐印信。
“镶红旗甲喇额真哈尔松的铜印。”朱由检随手用剑尖挑起一方沾血印信。
“四月十三日,此人率部屠了土默特三个百人队,只因为没有供奉足够的女眷?”
剑锋忽转,指向面如死灰的土默特台吉,“你族人的头颅,现在还没烂呢!”
“陛下!”土默特台吉扑倒在地,镶宝石的貂皮帽滚落烛台旁,“臣是被逼”
“被逼就能把女儿送给岳托当侧福晋?”朱由检冷笑一声,满座皆惊。
话音未落,御林军已将瘫软的土默特台吉拖出庭外,夜风中隐约传来钢刀出鞘声。
一连串的动作,将庭内众人给吓坏了。
这完全就是要问罪他们啊!
四十多个部族,除了察哈尔部之外,其他的全是投降或俘虏的,连土默特部都杀了,那他们还能活吗!?
一个个连忙跑出来跪在地上乞求活命。
谁知朱由检却摆手止住骚动,“朕知道你们其中有些人是自愿的,有些人是被逼无奈的,甚至有的人是专门想从我大明身上撕一块肉下来的。”
“无论怎么样,朕也无心追究了,毕竟你们受灾之时,我大明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所以除了土默特部罪孽慎重,不可轻饶之外,其余各部既往不咎。”
“朕也希望各部记住,中原大地才是你们根,建奴女真只是化外蛮人,当年成吉思汗横扫天下之时,他们还在苦寒之地茹毛饮血呢!你们祖上都是蒙古贵族,怎么可以顺从一方蛮夷呢!”
突然的转变,让跪在地下的众多部族首领一阵愕然,呆呆的看着朱由检,竟不知该做什么。
朱由检对身后招招手。
一名内侍当即从袖中取出镶龙纹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蒙古各部生活环境恶劣,灾害频频,物产匮乏,朕身为天子,见草原子民生活如此困顿,心如刀绞,因此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