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勇这两天一直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因为环保局副局长黄林被纪委带走调查了。他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只隐约打听到纪委这次行动是接到了一把手陈东的指示。

如今黄林被带走已经过去好几天，钱勇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也受到牵连，这种担忧让他头疼不已。他始终想不明白，陈东为什么会突然下令调查一个副局长，真的是有人直接向他举报了吗？事情透着一股邪。

钱勇心里清楚，陈东原本就出身省环卫厅，基层环保部门那些弯弯绕绕，他肯定清楚——在一线的监管部门里，真要仔细查，又有几个是完全干净的？可偏偏就查到黄林头上了。

正满心焦虑时，陈东的电话突然打来了，说要谈土地申报的事，这让钱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没过多久，钱勇便硬着头皮来到陈东办公室。推开门，他强装镇定，微笑着打起招呼：“陈书记，刘秘书！”

“钱勇同志，来来来，坐坐坐，”陈东满脸热情地招呼着，“我之前省城的同事给我送了一点雨花茶，味道不错，一起尝尝。”

“谢谢陈书记！”钱勇道谢后坐下，内心却七上八下。

两人坐定后，陈东便开始慢悠悠地摆弄茶具。秘书小刘烧好水端过去，见陈东没有进一步指示，便明白接下来的对话不适合自己在场，于是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等秘书出去，陈东才端起一杯茶递给钱勇，脸上带着一丝严肃开口道：“刚刚季林同志来找我了，跟我汇报了黄林案的进展情况，唉！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环保局副局长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已经腐败到了这种程度，他被提拔到副局长的位置才两年，光是收受礼金就已经高达数百万，还在外面养女人，还养了好几个，简直令人发指！看来，我们的干部队伍，的确需要好好整顿才行，党和政府的声誉都被这群人给败光了！”

钱勇端着杯子，机械地连连点头，表面上像是对陈东话的认可，可实际上，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感觉陈东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强作镇定，试探着说道：“这个黄林的确该死，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从队伍当中清理出去。”

陈东点点头，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听说这个黄林，当时是你提拔的？”

钱勇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喉结滚动着咽下紧张，叹道：“当时看他工作积极、有上进心，就提了名，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干部。”

陈东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深邃如潭：“环保部门权力集中，最容易滋生蛀虫。”他突然抬头直视钱勇，目光似有千钧，“不过钱勇同志你看人一向准，当初提黄林，想必也是想为局里注入新血？”话锋一转，他轻叹一声，“可惜有些人经不住考验……季林刚问我，这案子要不要上报省纪委。”

停顿片刻，他慢悠悠地转动茶杯，“我琢磨着，与其闹得满城风雨，不如内部整顿。你说呢？”

这一刻，钱勇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钱勇牙关紧绷。他瞬间明白，季林极有可能已经查到指向自己的线索，不然怎么可能考虑上报？

钱勇掌心沁出冷汗——答应陈东，便是与冯伟平决裂；拒绝，则黄林案随时可能成为扳倒自己的导火索。他能有今天的位置，离不开冯伟平扶持，如今却要在他们两人间站队，这不是选择题，这根本就是逼自己就范！

内心的矛盾与恐惧让钱勇彻底乱了分寸，他握紧拳头，指节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微微发白。

办公室死寂得可怕，只有陈东手指敲击扶手的“哒哒”声，像死神的倒计时。钱勇盯着那只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望着钱勇颤抖的睫毛，陈东忽然想以前自己在省环卫厅被迫站队的那个雨夜——权力场从来没有选择题，只有必答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端起茶轻抿，烫意却暖不透眼底的冷意。

也不知在内心经历了多少天人交战，钱勇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他抬起头，用尽全力看向陈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陈书记，我认可您的看法，不上报，咱们内部就能解决，如果上报，的确不太好看。”

听到这话，陈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他急忙身体前倾，拍了拍钱勇的手背，大笑着说道：“咱们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钱勇同志，哈哈哈……”

钱勇脸上挂着僵硬的笑，他明白，陈东拍手背这个动作，是在暗示自己放心，不会有事，这件案子很快就会结束，不会牵连到自己。可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感到庆幸，还是该觉得悲哀。

陈东随手递了一根烟给钱勇，钱勇急忙双手接了过来。陈东一边给他点烟，一边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老钱，估计季林同志那边很快就会把黄林案移交司法，环保局副科的位置就空出一个来，你觉得把谁安排过去合适？”

这一声“老钱”让钱勇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联想到今天的常委会，他突然猛地一惊，满脸震惊地看向陈东。刹那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原来黄林根本不是被人举报，而是陈东故意让纪委去查的，目的就是给杨明腾位置！

陈东和冯伟平在产业结构调整的问题上分歧严重，之前陈东一直没有动作，应该是想和平解决问题，但现在他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他要把杨明安排进环保局，借助杨明的力量去打破僵局，而黄林不过是个躺枪的，自己是个意外。

想到这，钱勇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陈书记，我回头去跟陶部长提一下，杨明同志我觉得就很合适。”

陈东脸上的笑意浓了起来：“我也觉得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