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许骄阳对许政一直的称呼，顾城重新把矿泉水攥在手里，深眸凝重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儿，知道她将要说出的话有多重要！

许骄阳在赵佳宁困惑的目光中低下头，紧握着双手，往事滚涌，她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她的原生出身一定要对什么人解释清楚，如果这个听众是赵佳宁，是顾城，她觉得心情倒是没那么逆反，反而倾泻出一股深深的悲伤。

“他是二十多年前的青大毕业生……”许骄阳抬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斑驳的灯影上：

“我妈和他算是青梅竹马，从县高中一起考到京市，我妈考入京大，毕业后入职日报社落户京市，他们两个人原本是从校服到婚纱！”

赵佳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这姐姐现在的语调温柔的不像话，也软弱的不像话，她就算再迟钝，也能明白父母感情对许骄阳来说是一段沉痛的记忆。

“我父亲一边读研一边创业，从成功到失败，从失败又到成功！望清新城那套房子就是他用成功后的第一笔钱置办的第一个家产！”

许骄阳的语调很轻，语速很缓，眸色深邃，气息沉重：“这期间他们结婚，生子，大概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妈妈无法平衡家庭和工作，在父亲的事业有了重大突破的时候，只能全职在家照顾后勤！”

“那时候父亲把我堂哥从老家转学到京市，妈妈照顾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尽心尽力非常辛苦！在我很小的时候能够感知父母间感情的不稳定，但对他们之间感情生活的变化细节并不清楚……”

说到这，许骄阳不自然地抬手捻了捻落在胸前的碎发，停顿了几秒，忽而抬头，对赵佳宁尴尬地笑了笑：

“只知道妈妈非常爱他，爱到心甘情愿放弃了高知女性可以成就的一切可能！但是她最后却被那个男人背叛了！”

赵佳宁垂落在两侧的手忽然攥紧，目光变得沉重，沉重中又隐含着愤怒，原来许骄阳和她一样，拥有一个对爱情和家庭不忠诚的父亲。

许骄阳眸色一沉又说：“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开始频繁吵架，在他们争执最激烈的时候，妈妈却怀孕了！我猜她大概是故意的，想要用另一个孩子拴住男人的心，但是……”

许骄阳说到这，眸子里的光晶莹起来，泪水似乎在被她狠狠地控制着，但声音却有些发颤：“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父亲后半夜晚归，妈妈和他激烈争吵，情绪激动下，那个孩子没有保住！”

赵佳宁紧握的双手忽而松开，她挪动了一下脚步，想要探手上前安慰许骄阳，却见许骄阳低头攥了攥手，再抬头时目光温柔又悲伤：

“小学毕业之前我终于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妈妈那时候精神已经不太好了，她说父亲太优秀，很多女人都钦慕他，但是她不在乎，因为只有她才能光明正大拥有那个男人！”

“我觉得妈妈是在用自我麻痹的方式让生活可以进行下去，可惜到最后她连自我麻痹的条件都不具备了，因为父亲提出了离婚，提出净身出户，甚至要补偿妈妈一大笔钱供她后半生无忧……”

“不就是……”赵佳宁瘪了瘪嘴，声音低微，不忿却又小心翼翼：“第三者插足吗？让她插呀，像我妈那样，不闻不问不离婚，到最后看谁撑不住！”

“不行啊！”许骄阳叹息一声：“那个第三者太强大了！强大到让我妈根本就没有与之抗衡的意志了！”

许骄阳说着，转头看着赵佳宁：“听说过叶丁集团吗？”

赵佳宁摇头，她一个高中生对这种能源大集团根本不清楚，转头问哥哥：“哥你听说过吗？”

顾城心情不好，低了头没说话！

他还沉浸在许骄阳的叙述中，后面的事情不用许骄阳说他也能猜个大概，自觉当初在夏河村贸然问及她父亲时是多么唐突！

许骄阳说：“不知道也不影响理解，都能称之为集团了，你知道体量该有多大吧！”

“那又怎么样？”赵佳宁现在很生气，觉得世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许骄阳叹息一声说：“那个第三者是叶丁集团二千金，有钱有颜有青春，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对我父亲一往情深非卿不嫁！我妈作为一个大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很难在那样的女人面前扬起尊严了！”

赵佳宁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咬牙切齿：“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许骄阳垂眸，也是咬着牙，道：“父亲当时对母亲说，他要成就大事业，那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青云直上的机会，他不能放弃，让妈妈放他离开！”

“我靠！你爸比我爸还渣！”赵佳宁终于按捺不住愤怒，大吼了一句。

顾城低斥一声：“赵佳宁！”

赵佳宁连忙捂住嘴，自知说出的话难免会刺激到许骄阳。

许骄阳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妈妈知道感情再也无法逆转，离不离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离婚后她精神非常不好，要回老家休养，让我跟父亲留在京市享受最好的教育！”

许骄阳说到这，突然紧紧地抓了身上的被子，目光直视着却空无焦点，神色深沉而冷酷，咬着牙根说：“我抵死不从！”

她转头看着赵佳宁，目光冷戾：“我当时就像你一样，用跳楼威胁他们，我必须陪妈妈回老家，我绝对不能和妈妈分开！我还威胁说，如果让我住在父亲的新家，我会毫不犹豫杀了那家里所有的人！”

赵佳宁被许骄阳眼中的冷戾之色震慑了，难怪这姐总是冷拽的酷样儿，原来心里真藏着深刻决绝的恨意，她忍不住挪步上前，探手轻轻拍了怕许骄阳的肩膀。

许骄阳深深呼了口气，冷戾的目光缓解下去，转而又是悲伤：“妈妈带我回老家，我在那里升了初中，不到一年的时间，妈妈她就走了，走的时候瘦骨嶙峋，到最后还握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恨……”

赵佳宁眼睛发了红，紧紧地握着许骄阳的肩膀，想说安慰的话，但又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