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混着秋雨砸在瓦当上,已是夜半三更,沈昭宁仍坐在书房里翻看账本,今夜不知怎地,她的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心神不宁。
"姑娘!东厢房又死人了!"侍女青杏撞开门,裙角沾了一路的泥泞。
沈昭宁霍然起身,绯色的披帛扫过桌上的算盘,算盘珠子散落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久久不散,彻底撕碎了夜晚的寂静。
这是这个月农庄发生的第三起命案了!
寒夜实验室爆炸的强光中,31世纪农业博士沈昭宁再睁眼,已成江南沈府咽气的庶女。
这具身体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奴仆笑着撤走炭盆,任大雪封死漏风的柴房。
奴仆欺压是因为沈昭宁继母的默许,放任她在农庄里自生自灭。
如今她腕骨三道紫红冻疮永不褪色,像原主泣血的遗书。
她醒后,理清思路,步步为营,将农庄上下清理了个干净,后又用用硝石制冰窖藏粮种,以竹筒搭建滴灌暗渠,将农庄悄无声息的经营起来。
唉,许是这段时间过于顺遂了,一个月里,竟发生了三起命案。
“青杏,喊管家去报案了吗?”沈昭宁大步朝东厢房走去。
“王管家一听消息就去了,庄里的仆人又跑了几个,说是咱们这个庄子有凶煞,有鬼。”沈昭宁在前头走得极快,青杏小跑着才跟上说了几句。
“呵,有鬼?”沈昭宁好笑地复述了一遍,真有鬼的话,算她一个吧。
东厢房的连廊下站满了奴仆,他们手中拿着的火把将雨丝烧成金线,沈昭宁踏入东厢房时,燕照野正蹲在地上查看尸体。
沈昭宁不免多瞧了他几眼。
农庄接连死人,人心惶惶,为了安抚人心,更为了保平安,她斥巨资请了护院。
这护院可经过了她层层考核,总结起来就是长得帅,能力强。
"沈姑娘。"
燕照野起身抱拳,他玄色窄袖武服,粗布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缠三圈的陈年布条,那布条像是女儿家的发带,青缎面被汗渍浸成灰蓝,却仍能辨出并蒂莲暗纹。
这般市井常见的装扮,倒是被他穿出几分松柏劲骨,就是那发带有些碍眼了。
沈昭宁的眸色沉了沉,她收回视线,盯着地上账房张由的尸体。
死者仰倒在酒坛堆里,面颊泛着酡红,指尖还勾着半壶梨花白,任谁看都是醉死的模样。
沈昭宁蹲下身子看了看他青紫的耳后,酒精中毒,耳后可不会青紫呀,她又听得身后有人提醒:"姑娘看看这地上的划痕。"
燕照野不知何时贴近,古铜色脖颈上滚动的喉结与她耳垂仅隔寸许,粗粝指腹指向青砖上几不可见的划痕,"这是铁蒺藜留下的印记,有人从西窗进来过。"
铁蒺藜产自幽州军械司,只在镇北军中广泛使用。寻常百姓可认不出这铁蒺藜的痕迹,若不是沈昭宁上月去了趟幽州谈笔军中生意,也不知这铁蒺藜。
沈昭宁不露声色地夸赞了句“燕护院,你懂得可真多。”
但她转头看向燕照野时,目光中却多了些探寻。
燕照野来农庄应聘时说自己只是乡野农夫,乡野农夫能懂那么多?
燕照野的真实身份在沈昭宁这起了疑。但这也怪她,前头都发生两起命案了,急需要个护院入职,她哪里还顾得上背调。
但眼下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她的农庄里出现了镇北军的踪迹。
要知道镇北军在北疆被打得溃散,现下最热的说法,是说那镇北军已经投敌了。
要是被人知道,她的农庄里有镇北军的踪迹,那不就变相说她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