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怀中人突然出声,嗓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浑身一颤,掌心立刻贴上她单薄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嶙峋的蝴蝶骨。
“自然。”喉结滚动间,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你要什么我都给。”
“那放我走。”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染着血腥气的唇贴上她冰凉的耳垂,指尖缓缓抚上她颈间淡青的血管,尾音发颤,“卿卿,你明明知道,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的骨灰装进香囊里,日日夜夜……带在身上。”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像截枯木般僵在他怀里,没了下文。
三日后,春猎。
晨光熹微中,李长策一袭玄铁铠衣立于庭前,寒甲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玉冠束起他微卷的墨发,在肃杀的装束下平添几分不羁,腰间悬着的香囊针脚歪斜,与华贵的装束格格不入。
临行前,他大步流星跨出门槛,却又突然折返。
铠甲碰撞声惊醒了浅眠的沈清棠,还未睁眼,便觉眉心落下一点温热。
他的吻很轻,像怕碰碎瓷器般依次印在她额头、眼睑,最后停在苍白的唇上。
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那是昨夜她咬破他嘴唇留下的伤。
“卿卿,等我回来。”
他拇指摩挲她腕间淡青的血管,突然低笑:“若我猎得白狐,给你做条围领可好?”
窗外传来战马嘶鸣,他转身时披风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沈清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揪紧了那个歪扭的香囊——里面装着她昨夜偷偷换掉的,能要人命的药粉。
暮色四合,烛影摇红。
沈清棠倚在窗边,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案上的药早已凉透,黑褐色的汤药映出她微微晃动的倒影,像一潭死水。
那只雪白的猫儿蜷在她膝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尾巴尖儿偶尔扫过她的手腕,无一不透着懒散。
她垂眸,指尖挠了挠猫儿的下巴,听着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李长策没有回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外依旧没有马蹄声,没有铠甲碰撞的声响,更没有那个总是带着一身皂角香气推门而入的男人。
迎春小心翼翼地进来换烛,见她仍坐在窗边,忍不住低声道,“夫人,侯爷今日怕是……”
“不必管他。”沈清棠淡声打断,指尖轻轻拨弄着药碗边缘,眸光晦暗不明。
他回不来了。
那包药粉,是她亲手调换的。
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戴久了,三个时辰内必会经脉凝滞,气力尽失,若在猎场上发作……
她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猫儿似有所觉,仰头轻轻“喵”了一声。
他会不会已经?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猛地掐住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窗外,夜风骤起,吹灭了案上最后一支蜡烛。
黑暗里,她终于放任自己露出一丝脆弱,她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狠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