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承安宫,卫邀月把郑晚棠带到了皇后面前。
看着这个温婉文静的未来儿媳妇,皇后却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喜悦,而是拉着卫邀月,将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疼不已道:“月儿,你受苦了。”
卫邀月淡然一笑:“哪里受苦呀?此去元城,我体会到了百姓安居不易,乡亲们的善良淳朴也让我受益良多。还有太子殿下,他治灾亲历亲为、尽心尽力,百姓们都很是钦佩感激他呢。”
皇后抚着卫邀月的手,道:“本宫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就好。”
说罢,皇后这才反应上来,有点怠慢了郑晚棠,于是叫下人准备了些茶点。闲聊没几句,福公公便找上了门来,说是陛下请卫邀月过去有点事。
皇后警惕地问:“邀月这才刚回来,都还没怎么歇息。陛下现在寻她过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福公公客气道:“回皇后娘娘,贺兰将军在富店招安的几个山匪立了功,这些人与卫娘子也是相熟的,陛下找卫娘子过去,是为了问一问这些人的底细,看看是否值得一信。”
皇后看向卫邀月,疑惑道:“山匪?月儿,你怎会与山匪相熟?”
卫邀月知道,景帝这个时候找她过去,绝对不会简单是因为刘冲的事。
要是贺兰枭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怕饶是在景帝面前,也不知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来。
“娘娘,此事我回来再与您细讲。”
卫邀月怕贺兰枭一时冲动闯祸,赶紧跟着福公公去了奉宸殿。
可是到了奉宸殿外,福公公却没再让她往里走,只叫她在殿外的院子里等着。
“福公公,您可否给我透个底?陛下他究竟为何找我来?是不是孙娘子,她说什么不该说的了?”
福公公脸色瞬间紧张起来,小声道:“卫娘子,可不敢随意揣测呐,你揣测得太准,可是会被猜疑的啊。”
或许是因为拿人的手短,福公公才会如此好心地提醒她。
奉宸殿外起风了,卫邀月搓着手臂打了个寒战,隐约间好像听到殿内有什么声响传出。
那动静有节奏的闷响着,卫邀月心底突然一凉。
“福公公,殿内这是在做什么?”
福公公掐着指尖,焦急又为难:“这这应是”
殿内,景帝怒不可遏的吼声清晰地传来——
“你还不认错!?”
卫邀月一把抓住了福公公的手臂,指间的力道仿佛要嵌入福公公的皮肉里去。
“什么意思?他们在打贺兰枭?是不是?!”
“卫娘子,陛下要做什么,那是圣意,咱们可不敢干涉啊。”
沉闷的棍声又响起,卫邀月顾不得许多,二话不说就往殿里冲去。
福公公在身后追着喊:“卫娘子!未经传召不得入殿呐!您这可是冲撞陛下的大罪呐!”
卫邀月根本没在听,她不管不顾地跑到奉宸殿门前,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挨板子的贺兰枭。
“住手!”
卫邀月顶着内卫的阻拦,指着景帝的鼻子大吼:“你凭什么打他!?”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普天之下,根本没有人敢这么与当今圣上讲话。
不过景帝看起来倒是并不生气。他摆摆手,示意内卫撤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邀月冲到殿前来,手足无措地跪在贺兰枭的身边。
“贺兰枭”
看着贺兰枭被血浸透的后背,卫邀月的心也仿佛跟着滴血。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却又不忍,最后只是轻抚着贺兰枭惨白的脸,哽咽得只剩下流泪。
贺兰枭反握住她的手腕,温声安慰:“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被打成这样还叫没事?!他们凭什么打你?你做错什么了?!”
“这顿板子,他是为你挨的。”
景帝居高临下,轻睨着卫邀月:“本来挨板子的该是你。可是贺兰枭,他不忍你受罚,主动顶下了这份罪。”
“我?”卫邀月难以置信:“我又何罪之有?”
“你挑唆孙娘子胡言乱语,从中作梗,毁人天赐良缘。这不是罪?”
一旁的孙妍芝表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来,她确实已经按照约定说出了真相,只是顽固不化的景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真是讽刺至极。
卫邀月苦笑:“天赐良缘?真是大错特错。这桩婚事,既不是天赐,更算不上半点的良缘!事实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始至终都是陛下你一定要成全这门婚事,一定要强求所有人都遵循您的安排。即便我们反抗,挣扎,您恨不得堵上全天下人的嘴,也要完成您的所愿。敢问这桩婚,究竟是为贺兰枭,还是为陛下你自己!?”
“放肆!孙娘子出身名门,秀外慧中,比你这个野丫头不知好多少倍,怎么就算不上是扶光的良缘?!为何她先前对扶光痴心一片,到了元城,见了你几日,回来便突然转变了心意!?又为何,我派扶光去接孙娘子回宫,他却抗旨不遵,一连在元城盘桓了数日,直到你一同启程,才肯回来?!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挑拨教唆?!”
卫邀月一直都深知,景帝对她颇有成见。只是她没想到,这种成见,居然根深蒂固到了这份上。
“有福公公跟着,陛下难道不是应该如临其境,什么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吗?当日我不愿孙娘子即刻启程回宫,是为了她摔断的那条腿,白石神医可为我作证。至于孙娘子为何会突然良心发现和盘托出,您为何不问问她本人呢?”
孙妍芝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向景帝解释道:“陛下,臣女已经说过,随军与贺兰将军相处的数日之中,臣女从未真心地感觉到自在与安心。贺兰将军性情古怪,臣女难以适应习惯,即便是勉强成婚,余生也不会幸福。陛下,我与贺兰将军的婚事,完全是一场欺骗。与其强行拉扯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不如成全有情人。”
虽然是出于利益,但孙妍芝好歹还是有契约精神的。她这番话,也算是情真意切。
然而景帝却仍旧没有半分动容。
他坐在高殿之上,轻蔑地俯视着卫邀月,浅笑道:“卫邀月,朕还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