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后,天气渐渐降了温,不知不觉间,时间一晃步入了十一月,一场秋风带走了夏日的燥热,推搡着独属于秋天的凉意急匆匆赶来。
平静两月的都城终究是沸腾了起来。
“陛下,不好了.”
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进入了承明殿,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喘着大气,身体颤抖,说话都显得有些不利索,“璋王世子在回府的路上遇袭,听说小世子浑身是血被抬回了璋王府。”
“啪嗒!”
笔尖的墨汁滑落,落在那还未完成的画作之上。
楚江明的双眉不自觉的收紧,面上的不悦清晰可见。
褚惊梦放下手中的墨锭,顺势接过楚江明手中的笔,在滴墨处浅浅勾勒几笔,虽未曾完全掩盖住,却也有着不同的意境。
“奴才愈矩了,请陛下恕罪。”
放下笔,褚惊梦立马跪地请罪。
“何罪之有,庆九你不愧是最懂朕心的。”
眼底的不悦早已被笑意替代,看着画作端详了好一会儿,似才想起跪在不远处的小太监,“可抓到刺客?”
“刺客全部身亡。”
小太监的头快要钻进地缝中,答话时声音都发颤,生怕下一秒他也会和那些刺客一样的下场。
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安静的让人心慌,似乎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许久,褚惊梦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麻时,楚江明突然开口:“庆九,带上几位太医去璋王府给小世子好好诊治,务必要保证小世子的生命安全。”
褚惊梦刚带着小太监踏出殿门,就听见殿内传来哗啦啦的响声,以及楚江明饱含怒气的声音,“叫萧桉给朕滚进来。”
萧桉,英武侯嫡次子,萧野的兄长,皇城禁军左卫,维护都城治安。
天子脚下,当是治安严密,却出现行刺之事,可谓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今日能刺杀世子,明日就能刺杀他这个九五至尊。
踏入璋王府,便能嗅到淡淡血腥味,随着管家的带领深入,血腥味更加浓郁,不可控制的钻进鼻腔中,似乎整个空间都被血的味道充斥着,褚惊梦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欲要上前看看楚执的伤势。
“公公,我家小世子伤势过重,怕污了您的眼,不宜观看,还请移步偏厅等候吧。”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挡在了褚惊梦面前,小心翼翼说道。
这小厮褚惊梦见过,是楚执的小书童长安,楚执对他似乎很是看重,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褚惊梦盯着长安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眼中的淡定慢慢变得慌乱,在长安炙热的视线下颔了颔首。
“这几位都是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太医,相信小世子必能转危为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高悬与空的太阳此时也缓缓下沉,天空逐渐被昏暗笼罩。
几位太医鱼贯而出。
“世子的伤势如何?”
褚惊梦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池塘中嬉戏玩闹的几条小锦鲤上,似是被它们玩闹的姿势所取悦,她的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
“小世子的伤势严重,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臣们已经尽力医治,就看今晚,若是不能醒来,怕是回天无术。”为首的太医顿了片刻说道。
“辛苦各位大人了,既如此,江太医就留在王府时刻照料小世子,咱家这就回宫向陛下禀告。”褚惊梦转身,拱手作礼,又向太医询问了些许细节,在离开前,望着楚执院子的目光别有深意。
“世子,他们离开了。”
长安眼看着褚惊梦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除了被留下的江太医,才返回房间推了推正装死的楚执,轻声说道。
那模样,倒有些做贼心虚的紧张感。
楚执被推的不耐烦,掀开被褥坐起身,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苍白无色的俊脸变得扭曲,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世子,你别乱动,牵扯到伤口又要重新包扎。”长安扶着楚执,不赞同的开口。又将被褥铺在了他身上,生怕他伤势未好又感染上风寒。见楚执不说话,他的眼底透着不安,紧皱着的眉头没有松懈,闷声道:“奴才总觉得那位大监察觉到了什么。”
楚执听罢,轻佻下眉,接过长安递来的茶盏,嗓音低沉,“长安,庆九是谁?”
“司礼监掌印大监,权势滔天。”
“不,他是皇伯伯身边锋利的刀,忠诚的狗,明亮的眼。”
长安不解。
这几者之间有何冲突。
“狗,自然是嗅觉灵敏。”
长安倏然瞪大双眼,双手捂着张大的嘴巴,探头探脑将四周环顾一遍,凑近楚执,低声,“您是说那位早就发现了?那他为何不拆穿世子您呢?”
楚执推开嫌弃的推荐长安毛茸茸的脑袋,将茶盏塞回他手上,打了一个哈欠,裹着被子躺下,懒声懒气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微弱的光线映照着长长的甬道,潮湿而霉臭的空气,就像是闻到了腐朽的气息,一路向里,一间小小的牢房映入眼帘,丝丝寒风从墙的裂缝中吹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和刑架上捆绑着的犯人发出的惨叫声相得益彰。
“老师。”褚惊梦几步上前,朝着坐在那里被黑色斗篷裹得严实的人深深鞠躬行礼,瞥了一眼刑架上伤痕累累的犯人,疑惑开口,“这是刺杀楚执的刺客?”
“嗯。”男子淡淡应了一声。
“刺客不是都死了吗?老师是如何抓到他的。”
“巧合。”连说话都是吝啬的。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像是黑洞一般,吞噬着所有的光芒,又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漠,仅有的那一点温度,是因为褚惊梦而存在。
“殿下,何不猜一猜他是谁的人?”
褚惊梦摩挲着下颚,绕着那人犯转了一圈,发现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从他嘴上干枯的血迹来看,舌头应是被割掉了,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能被她的老师抓来,定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派来的。
思来想去,就只剩一个答案。
“当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