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34;我我该走了&34;
&34;不!&34;秀芬突然扑上前,却只抱住了一团空气,&34;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34;
周大勇强忍泪水,扶着妻子:&34;让婷婷安心走吧她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34;
老太太却出奇地平静,她朝着孙女声音的方向伸出双手:&34;乖孙奶奶很快就能去陪你了&34;
周婷婷的魂体飘到每位家人面前,依次在他们额头上留下一个冰凉的&34;吻&34;。当她来到我面前时,轻声说道:&34;谢谢你我们走吧&34;
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叠成三角的符纸:&34;这个给你,能帮你稳定魂体。&34;
周婷婷接过符纸,那符纸在她手中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魂体。
她的身影暂时稳定了一些,转身对家人说:&34;爹,妈,奶奶我在我屋里的床下藏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有我想对你们说的话&34;
&34;记得好好活着&34;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晨光中。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秀芬压抑的啜泣声和周大勇沉重的呼吸声。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脸上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我收拾好法坛上的器具,轻声道:&34;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也该告辞了。&34;
周大勇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拉住我的衣袖:&34;大师!再坐会儿吧!我我去给你做早饭&34;
秀芬也踉跄着站起来:&34;对对家里还有鸡蛋我我去煮面&34;
此时秀芬也不复之前的浑浑噩噩,似乎是好了一般。
我摇摇头,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34;不必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34;我指了指手链,&34;婷婷暂时还会跟着我,等事情了结,我会送她去该去的地方。&34;
周大勇的眼圈又红了,他紧紧握着我的手:&34;大师大恩不言谢这个你拿着&34;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叠零钱。
我推辞不过,只从中间抽了一张十元的:&34;这就够了,剩下的给老太太买点补品。&34;
走到院门口时,秀芬突然追了出来:&34;大师!&34;她手里捧着一件白裙子,&34;这个这个给婷婷带着吧&34;
我郑重地接过裙子,小心地叠好放进包里,打算回头烧给她:&34;放心,我会照顾好她。&34;
周大勇一直送我到村口,路上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分别时,他突然深深鞠了一躬:&34;大师谢谢你,要不是您,我们一家又如何能团聚呢?&34;
我扶起他,意味深长地说:&34;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些事,天知地知就好。唉!一切都是命啊。&34;
我笑了笑,转身朝着镇子走去,嘴里念叨着:
&34;因果轮回自有数,
冤魂索命终得偿。
阴阳两隔情难断,
一盏心灯照大荒。&34;(自己编的,别骂我,另外周婷婷是化名,但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离开村子一段路后,我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那件白裙子,在路旁寻了处干净地方,点燃三炷香,并将裙子缓缓焚化。
青烟袅袅上升,在空中竟隐约显出周婷婷的身影,对我盈盈一拜,随即随风散去。
手链上的宝石&34;咔&34;的一声裂开,化作齑粉飘落。
我望着消散的青烟,心中默念:&34;怨气已散,魂归其所;去吧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34;
转身离去时,忽闻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句谢谢。
我回头望去,只见雾中似有一道白影,对我挥了挥手,便隐入雾中不见。
我沿着乡间小路快步前行,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到三棺镇时,集市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卖杂货的摊位还在收拾。空气中飘着油炸食品的余香,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34;收摊啦收摊啦!&34;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朝我吆喝,&34;小伙子,最后一个,便宜卖你!&34;
我摇摇头婉拒,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天色渐暗,镇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几只野狗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见我经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公交站台孤零零地立在镇口,铁皮顶棚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发出&34;嘎吱嘎吱&34;的声响。我看了看表,已经等了十多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了车灯的光芒。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熟悉的13路公交车停在了我面前。车门&34;嗤&34;地一声打开,我抬头就对上了司机陈大伟那张黝黑的脸。
&34;哟,小阳,又是你啊!&34;陈大伟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34;回城里?&34;
我点点头踏上台阶:&34;真巧,又赶上你的车。&34;
投币时我扫了一眼车厢,不由怔了怔——整个车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陈大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耸了耸肩:&34;这个点没啥人,都赶早班车进城了。&34;
我径直走到前排,在靠近驾驶室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烟味和陈旧座椅皮革的气味。陈大伟挂挡起步,车子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驶离站台。
&34;今天收获咋样?&34;陈大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朝我晃了晃。
&34;还行。&34;我婉拒了他的烟,&34;就是帮人处理了点事。&34;
陈大伟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34;看你这样子,不是普通事吧?&34;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我的背包,那里装着做法事用的器具。
我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34;你当司机多久了?&34;
&34;十年零三个月。&34;陈大伟吐了个烟圈。
车子驶过一片玉米地,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大伟突然压低声音:&34;听说你今天去周家村了?&34;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34;嗯,办点事。&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