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渊藻真有几分鬼才。
那年益州土匪焦僧护闹事,箭雨里他竟命人撤去盾牌。
“怕甚?这些乌合之众射不准的!”
他站在肩舆上叉腰大笑,羽箭擦着发冠嗖嗖飞过,愣是没伤分毫。
“良民们听着!
能射的赶紧射,射不了快投降!”
清脆嗓音盖过杀伐声。
土匪们面面相觑,忽见渊藻单骑冲向箭阵,竟似天神护体般毫发无伤,吓得连夜卷铺盖逃了。
后来清理战场,老将抚须赞叹:“将军真神人也!”
渊藻抹着满脸灰笑:“神什么?
您看他们箭尾绑的鸡毛,风一吹早偏了八丈远!”
这场漂亮仗让他直升信威将军。
庆功宴上有人拍马屁:“将军有天神相助啊!”
他抓起酒壶灌了一口,眼底闪过少年将军特有的锐气:“天助自助者,靠的是这里。”
说着指指心口,“和这里。”
又敲敲腰间佩剑。
王足带着北魏铁骑围住涪城时,邢峦的奏折已八百里加急送进洛阳城。
这位老将连催三次请战,可皇帝拓跋恪的圣旨总透着股子古怪——只让王足挂着益州刺史的虚衔“相机行事”。
你说这打仗的事,哪有什么相机行事?
战机稍纵即逝,皇帝这般含糊其辞,怕是要坏事。
果然不出三日,又传来更奇怪的旨意:让梁州军司羊祉去接替王足。
这位新刺史的马车还在路上晃悠,王足大帐里的酒盏已摔得粉碎。
“主上这是疑心我要反?”
他红着眼眶对心腹低吼,窗外惊雷恰在此时炸响,照得他脸上阴晴不定。
“将军莫急,圣心难测啊。”幕僚苦劝。
“呸!前日还赐我金甲,今日就派人来摘桃子。”
王足突然揪住案上地图,“你看这涪城城墙,我花了多少兄弟性命垒起来的!”
当夜,王足带着亲兵消失在蜀道雨雾中。
邢峦听闻消息时,正对着巴西郡地图皱眉。
这位镇守梁州的老将,治军向来恩威并施,百姓称他“邢父”,将士唤他“虎帅”。
可再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新得的巴西郡只能交给李仲迁。
谁料这李仲迁是个酒色胚子,刚进城就广发告示“征集美人”。
张法养家的女儿被抬进府那天,满城芍药开得正艳。
这妖娆女子往厅堂上一站,李将军的魂儿就被勾走了。
从此军务文书堆成山,他只顾在脂粉堆里打滚。
“李将军,邢帅有急信!”
使者冒雨冲进府衙。
“不见不见!”
醉醺醺的声音从内院飘来,“天大的事……等……等老子睡醒再说……”
等邢峦收到巴西失守的消息,李仲迁的脑袋早成了梁军邀功的礼物。
老将军气得把佩剑砍进青砖三寸深,火星子溅到幕僚脸上。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亲手剁了他!”
傅竖眼率铁骑驰援阳平关时,氐人首领杨集义正举着砍刀狂笑。
这位建武将军二话不说,摘下头盔往地下一摔:“儿郎们,今日让氐人见识何为虎贲!”
喊杀声震得山崖簌簌落石,仇池部落百年旌旗在火海中化作灰烬。
当杨绍先的镣铐声响在洛阳天牢,武兴镇的石碑也已刻好。
梁武帝萧衍在健康城头望着北方,或许正后悔没早两年派兵增援。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梁天监五年的春风里,那年北魏的年号还是正始,历史的车轮在巴蜀山地碾出深深辙印。
梁武帝萧衍在朱雀殿摔碎了第八只青瓷茶盏,飞溅的碎瓷在丹陛上划出刺眼光痕。
“司州一失,如断朕臂膀!”
他攥着密报的手指泛白,纸页上“魏廷内乱”四字被汗水浸得模糊。
阶下王足等降将跪成一片,将北魏朝廷的龌龊事抖落得如同洛阳城阴沟里的烂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