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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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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祥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平安啊,你家这房子——”他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比豆腐还脆。”

赵平安之前有多嗤之以鼻,现在脸就有多疼,他哭丧着脸,“叔,您就别嘲笑我啦。”

兴许是家人都平安,又兴许是贵重物品和钱财都得以保存,所以,赵平安震惊却不绝望。

他一脸后怕地握住周文晖的手,哆哆嗦嗦地道谢,“小兄弟,今天要不是你,我全家怕是要倒大霉。”

周文晖扬唇,他并不居功,“是你们运气好。”

赵平安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他继续絮叨:“待会儿等我爸回来,我立马让他把租金退给你。哦对了,我记得你媳妇还在坐月子,我去捉两只鸡——”

提到鸡时,他本能地回过头去寻,可望着支离破碎的家,他才意识到房都塌了,哪还有鸡?

赵平安神色黯然一瞬,旋即迅速振作起来,“我马上去隔壁家捉两只。”

周文晖几乎是秒懂了他的窘迫。

就在刚才,赵家的四间瓦房塌了大半,虽说还剩下一间,但在暴雨的侵袭下摇摇欲坠着,能坚挺多久还尚不可知。

就算最后侥幸没塌,房依旧需要重建。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临时加固的房顶能支撑多久。

而重建的材料费与人工费,足以耗尽普通人家的大半辈子的存款。

周文晖勾唇浅笑,整个人倏地柔和了几分,他随手抹去脸上的雨珠,一本正经地扯谎道,“我媳妇儿正堵奶呢,暂时不能吃油腻荤腥的,等能吃了,我再来找你拿鸡。”

“至于房租,咱当初可是白纸黑字签过字据的,少不得。”

倒不是周文晖圣父,这是他再三思考后做的决定。

首先,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赵家人观感不错。

其次,这房租对于保全了一仓库复习资料的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赵家人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自古以来,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他希望通过自己释放的善意,能太太平平地度过最后几天。

“等我下次再来租房的时候,务必要给我打个大折扣啊。”

这时,听到动静的老赵头匆匆地赶了回来,当看到一片狼藉的家、当面对周文晖体贴的话语时,他眼角沟壑深深,两行热泪从眼眶滚落。

赵平安一下就有了主心骨,他哽咽地问:“这可怎么办呐?”

老赵头啐了他一口,“没出息,碰到点事就乱了分寸。”

作为过来人,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只要人在,怎么着都行。

他囫囵擦干泪,郑重其事地向周文晖道谢,并接受了周文晖的好意,“等房子重新上梁的那一天,小兄弟,你一定要记得来吃杯酒。”

周文晖笑着应声,“当然。”

赵永祥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行了,别这么悲观,等雨停了,咱全村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来给你家搭把手的。”

这时候,物资匮乏,农村普遍存在‘互助共建’的传统,所以赵永祥也不推诿,他道:“至于瓦片、木材那些,我看大队能不能调配一点过来。”

[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那个年代的农村互助文化,比咱们这时代温暖多了。]

[我爷爷说,以前家里屋顶漏了,邻居会主动把他家的备用瓦片送过来。还的时候用鸡蛋、红薯抵账就行。]

[是啊,那时候给别人帮忙等于投资自己的社会信用,谁自私就会被边缘化。]

老赵头连连点头。

赵永祥突然‘哎呦’一声,他一拍脑门,嘴里蹦出了好几个人名,说完,他连忙安排身后的几个壮小伙,“他们几家的房和老赵头的房一样老,赶紧上门报个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叫他们千万别怕麻烦。”

-

这场暴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村西头,李寡妇家的土墙被泡酥了,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泥里还露出了半截褪色的结婚照。

村东头,陈木匠家的茅草屋被风掀成碎絮,梁柱砸在地上,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

赵永祥几乎是天天攥着铜锣,挨家挨户奔走指挥,周文晖也雷打不动地天天到村里报到。

暴雨是在三天后的下半夜悄悄结束的。

最后几滴雨珠从那间装满《数理化自学丛书》的瓦房檐上滚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屋旁,老树的枝桠间漏下几缕蟹青色的天光。

雨停了,天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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