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晖头颅低垂,用力逼退眼底的热意,不叫别人看出他的脆弱。
他以为自己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已经接受了爸妈偏心的事实,可实际上,无论是秋秋早产、分房名额的让出,还是分家时的净身出户,桩桩件件事都让他意识到,他根本接受不了。
而假农药的存在,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牺牲的已经够多了,可他妈仍然觉得不够。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不爱自己。
这一刻,周文晖无比确定了这个事实。
所以,他不想再难为自己和秋秋了。
从今往后,他只想为自己和真正的家人活一回。
“叔,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来人并没注意到周文晖微妙的变化,“嗐,都是街坊邻居,甭客气,我走了啊。”
周文晖目送着他离去,他仍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他才转身回家。
人很多时候不是被绳索捆住,而是被自己的思想包袱困住,一旦挣脱,人也会如风般轻松自在。
譬如现在的他。
周文晖上楼。
沈江秋放下试题,明知故问:“谁找你?”
周文晖专注地凝视着她,在沈江秋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时,他忽然上前紧紧拥住了对方。
沈江秋先是诧异,紧接着反手与他相拥。
周文晖下巴抵着沈江秋的发顶,拥抱着愈发柔软的娇躯,荒芜的心仿佛迎来了重生,良久,他松开沈江秋,俯身吻了吻她的嘴唇,“秋秋,对不起,我爱你。”
沈江秋:?
不是,晖哥的重点是不是歪了啊?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周文晖认真道,“只是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而已。”
沈江秋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想剖析晖哥的想法,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小情绪需要自我消化,“嗯。”她仰起头,眉目弯弯,瞳仁雪亮,“所以,是谁找你?”
周文晖轻描淡写道,“来报信的,周家内部闹了点小矛盾。秋秋,我去去就回。”
沈江秋应声,“快去吧,回来再讲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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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和刘美兰被送到医院后,双双去了抢救室检查洗胃,周文彦则是拖着软绵绵的胳膊去接骨了。
唯有周文智,忐忑不安地蹲在抢救室门口,内心祈祷着千万别出事。
随着抢救时间的不断增长,周文智难免恐慌地胡思乱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恼怒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三哥。”
周文晖刚到医院,恰巧目睹了这一幕,他装作没看见,“妈和三嫂还没出来吗?”
周文智抬起头,看到四弟出现,他的眼眶瞬间泛红,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你终于来了。”
不得不说,周文晖的到来,给予了他很足的安全感。
周文晖犹疑地沉默且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但这疏离的姿态却像是把什么都说了。
周文智怔愣。
不等他细想,抢救室的门从内推开,“家属呢?幸好送来的快,人都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哈,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静养,尤其是那个上了年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