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并不觉得自己利用了谢凝安。谢家倒台,皇帝留了谢凝安一条命,目的就是让他配合聚丰钱庄和商行的改制。也就是说,谢凝安想要活着,想要重振谢家,就得配合。
谢凝安这样优秀的人,生在谢家确实有些不幸。但人生在世,谁又过得容易呢?
“改制的第一步,是对聚丰钱庄和商行,现有的人员和架构进行重组。”姜钰看着谢凝安说:“这个应该不难吧?”
姜钰打算还用谢家老人,只要谢凝安配合,就不会有问题。她相信谢凝安有管理和震慑那些老人的能力。
果然,就听谢凝安说:“没有问题。”
姜钰点头,“两个月应该可以完成吧?”
谢凝安想了想,若是姜钰这边大力配合,人员能够到位,两个月时间虽然紧张了一些,但还是能够完成的。
就道:“可以。”
“好,我会让黎正则和寇斌协助你。整个过程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
谢凝安点头,姜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道:“这个改制,内部人员和架构重组,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改制后外界的反应。”
“是,其他商行和钱庄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应该会反抗阻挠。”谢凝安说。
“你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姜钰看着他问。
谢凝安看向姜钰,与她的目光对视。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真诚和认真。他现在的处境,姜钰并不需要问他的意见,他本来也没有打算提出意见,姜钰让做什么他极力配合就是。
但姜钰现在的态度,似乎是真心的想要他提出意见。那么,现在要不要讲呢?若是他一直被动的配合,就一直处于被动地位。但是,他即使相信姜钰是真诚想要他参与进来,若是改制的事情最终没有成功,那么他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现在的他经不起再多皇帝的苛责了。
该怎么办?
谢凝安收回与姜钰对视的眼神,手握了握,然后又看向姜钰,“除了聚丰钱庄,大乾比较有实力的钱庄,有宝源钱庄和同德银号。
宝源钱庄背靠着的是庸王,宝源钱庄的东家凌家的家主,是庸王妃的妹夫。同德银号背后靠着的是承恩侯,同德银号的东家顾家,承恩侯身边的副将顾勇,出自顾家。”
姜钰听后点头,这个信息她知道,她也做好了庸王和承恩侯阻挠聚丰钱庄改制的方案。不过,她以为无论是庸王还是承恩侯,看到皇帝改制的决心,应该都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但在皇帝跟前,给她上眼药倒是有可能。
“我觉得,可以拿这两家钱庄开刀,杀鸡儆猴。”谢凝安看着姜钰说。
这两家钱庄的靠山够大,拿他们开刀足以威慑。而且,以庸王和承恩侯的聪明,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两家钱庄撑腰。
姜钰手握着茶杯,垂眸看着里面氤氲的茶汤,她想过向这两家钱庄开刀,用以威慑。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动岭南。
一是,庸王和承恩侯府与她无冤无仇,她没有必要给人家添堵。更何况她曾经还和承恩侯府多次合作。
二是,庸王和承恩侯府虽然够强,但威慑一般人可以,岭南王却是威慑不了。即使拿那两家钱庄开刀了,但岭南王该做什么还是会做。
所以,最终她决定拿岭南王开刀。
抬眼看向谢凝安,她道:“我觉得岭南更合适。”
谢凝安被她这句话惊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岭南王的话恐怕会很难。”
这句话他说的很诚恳,岭南王虽然小动作不断,而且他有异心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岭南王做事谨慎,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抓住把柄。皇上就是想除了他,也要师出有名。
“改制以后,全国的钱庄,除了聚丰钱庄都不再有发行银票的权利,”姜钰道:“而且改制后聚丰钱庄发行的银票,也与以往大不相同。这种情况下,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银票,都得尽快兑换。在兑换的过程中,若是有人大肆收集银票,然后可操作的事情就很多了。”
谢凝安再次震惊,“你想引蛇出洞?”
姜钰点头,谢凝安又握了握拳头,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做?”
姜钰:“你祖父之前跟岭南王有合作。现在你祖父虽然去了,谢家由你来当家,你说改制的政策一宣布,岭南王会不会来找你?”
谢凝安看着她沉默,姜钰身体后倾,拉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道:“若是岭南王的人来找你,我希望你能把他往收集银票的方向引。”
房间里一片安静,谢凝安坐在那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姜钰问:“我可以推辞吗?”
姜钰也看着他,“你应该不会推辞。”
谢凝安苦笑了一下,“是啊,我没有推辞的权利。”
姜钰听了他这句话皱眉,“谢大公子,是与非你是如何判断的?”
谢凝安没有用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么一句话,惊讶的看她。姜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看来,是与非是不同的。就好似我烹的茶,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
改制的事情,对朝廷对我都有利。经过改制,朝廷对经济的管控力度会加大,大乾的营商环境会有很大改善,百姓的生活或许会好不少,朝廷也会有更多的税收。改制成功,我就又立了一次功。
但是这件事,对你,对于别的钱庄都有不利。你们失去了很多权利,少挣了很多钱,还多了很多规矩来管制你们。
如此,是是非非似乎不好分辨。这个时候,评判这件事的是与非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是你、我、皇上、以及那些钱庄东家的个人利益码?”
姜钰说这些话的声音很轻,但是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谢凝安手又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就听姜钰又道:“我觉得,评判这件事的好与坏,是与非,应该看这件事对国家,对百姓有没有益处。整个改制的方案你都看了,谢大公子,你觉得这个改制,对国家对百姓有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