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那条黄泥路上,大牛一家挑着担子,上前与孟青山道别。
奄奄一息的火把,被凛冽北风吹得忽闪忽闪。
惨淡火光下,孟青山看着衣衫褴褛的一家子,开口言道:“今天出的这些木炭,我全要了。”
“明日,你们继续去后山伐木、砍竹,我要在后院搭一个不小的遮雨棚,把活干完后,会给你们结算工钱。”
听到这个忽如其来的好消息,大牛一家欣喜若狂。
郑小叔嘴唇翕动,声音发抖:“孟郎君,工钱就不必了,您家中那些吃食,早就超过工钱不知道多少了。”
孟青山挥挥手:“劳作一天,归家去吧!这事我自有计较。”
大牛一家放下肩头上的扁担,向孟青山深深一躬,腰身放得很低很低。
灾荒之年,他们得孟郎君如此眷顾,此等恩情,来世结草衔环都报答不完。
孟青山一行人拖着猎物走后,大牛一家还傻傻站在原地,遥遥望着消失在黑夜里的那些身影。
北风很冷,他们的心,滚烫滚烫的。
院门口,武二郎坐在石墩上,两条短腿摇啊摇,清澈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条斜坡泥路。
泥路上,那微闪微闪的火把,瞬间便被他捕捉到。
他急忙跳下石墩,咧着被寒风吹得开裂的嘴唇,摇摇晃晃跑了过去。
“山锅……山锅!”武二郎边跑边喊,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
孟青山抬头望着黑暗里那踉踉跄跄的小身影,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武二郎呵呵笑着,跑到他面前。
孟青山骂道:“这天寒地冻的,你脑子是不是有坑,不在家里烤火,蹲在门口守什么?”
武二郎被骂也不恼,咧嘴傻乐:“山锅,俺找你有事,急事!”
“有个屁事,你这泼猴,又在闹哪样?红稚,帮我抱他回去。”
孟青山脚步不停,拖着担架向家门走去。
红稚弯腰抱起这只泥猴,捏了捏他那被风吹皴裂的脸颊,笑骂道:
“你这小屁孩,大黑天的就敢这么跑出来,就不怕被鬼捉去当小嘴吃。”
武二郎窝在红稚怀里,软软的,鼓鼓的,倒是挺舒服。
他没理会这傻姑娘的打趣,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行人排着队进了孟家庭院,宽敞的院子,瞬间就变得拥挤。
八个担架,黑楠马车,双御马车,黄马车,驴车,还有一辆尚守疆的老马车,再加上井边的那张案板。
还好那几个大缸都放在墙边角落,不然的话,人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整个院子,满满当当,猪叫声不断,白狼也过来凑热闹,猪圈牛圈里,马声、骡声、驴声此起彼伏。
孟家庭院,都快变成牲口行了。
在屋里烤火忙活的众人,陆续走了出来。
虽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之多的猎物,兴奋之余,也不禁有些头疼。
这天寒地冻的,要处理这么多猎物, 还真是蛮辛苦的。
“大哥,你们先把那些死了的猎物搬到井边,至于那些活的,通通拉去后院。”
“石头,你回家搬几捆稻草或玉米杆过来,铺在后院,给这些活猪垫睡,再给它们盖上油布。”
“若不然,天气这么冷,非得冻死几头受伤的野猪不可。”
“胖丫,那两只小猪仔,还有背篓里的竹鼠、冬笋全部搬进厨房,安置好它们。”
“二哥,孟伊,你俩去墙角把那几个铁灶和大铁锅搬到井边,烧满这几锅水,等会吃完饭,大哥他们还要处理那些死猎物。”
“各就各位,各行其职,开始行动吧!”
孟青山布置好各人的工作,抱起搂着自己大腿的小狸奴,牵着武二郎,正欲向正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