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褚家发性子暴烈,厉声道:“如此说来,学武之士,倒不讲武艺,是像你这等文不文,武不武的好了?”
褚家发此言一出,众人中有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也都静了下来。
因为这句话十分严重,若是对方心中一怒,那实是立即便可以动起手来的!
雷翔风一看情形不好,正待出言劝阻,黄香已面色一沉,道:“阁下怎知我文不文,武不武?”
褚家发道:“这还用问么?”
他一面说,一面手中雷公凿一摆,一跃向前。黄香一声冷笑,道:“若要说到武艺低微,刚才被人一脚踢了出去,那才叫丢人哪!”
褚家发刚才一个不小心,被那人在重伤之后,一脚踢出,已面上无光,而今黄香偏偏来揭他这件事,他更是大怒,一声怪吼,雷公凿一扬,再是一跃,向着黄香,当头凿下!
黄香身子向后一退,手中折扇“刷”地合拢,向前一伸,“啪”地一声响,已经搭在雷公凿之上。
他手中的折扇,乃是湘妃竹为骨的,而褚家发手中的雷公凿,则是精钢打就,两件兵刃,一轻一重,相去何止百倍!
可是,那柄折扇搭在雷公凿上之后,褚家发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黏在自己的兵刃之上,竟然难以挣得脱,他一张蟹脸,涨得通红!
旁观众人,一见这等情形,心中暗忖,黄香在青城弟子之中,还不是武功最高的人,可是一出手,便已经将堵家发制住了!
需知山东霹雳门,在北五省的威望,也是非同小可!
由此可见青城派的武功,更是深邃无比了!众人心中各自暗存戒心间,只听得雷翔风一笑,道:“好朋友为何动起手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哈哈”大笑,向前走去,衣袖向上,轻轻一拂,向黏在一起的两件兵刃拂去。
黄香是青城门下,在江湖上行走,等闲人一听他的来历,已是避之唯恐不及,自大已惯,这时见雷翔风前来劝架,心中暗忖你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名头却如此之响亮,难道少林武功,当真这样厉害,连一个俗家弟子也如此了得么?
他心中―存了不服之念,真气运转,扇上的力道,顿时加强!
只听得在他扇上力道加强之际,褚家发闷哼一声,一张脸立时成了紫姜色!但也就在此际,雷翔风的衣袖,也已经疾如飘风拂到!
黄香在雷翔风的衣角,拂到自己手中折扇之际,将折扇轻轻一移,反向雷翔风的袖角压去!
他是想借着那顺手一压,将雷翔风带得一个踉跄,他再从容后退,以显青城派的威风。他却未曾想到,雷翔风能在武林中,享有那么大的名头,又岂会是偶然的事情?
他这里折扇,才一向下压去,只觉得雷翔风的衣袖扬起之势,虽然看来轻飘飘地,像是一点力道也没有,但是实际上,却含着一股极强的柔劲!
他的折扇,竟根本没有法子碰到对方的衣角!
黄香若在此际,知难而退,原也可没事。
可是偏偏他心中仍然不服,折扇上的力道,陡地强了一倍,仍向下压了来,他怎知雷翔风的这一拂,乃是少林三大秘技之一,佛门“金钢柔气”,乃是阴阳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交缠而发。
那金钢柔气,无形无质,随人的动作而发,原和内家罡气一样,受到对方的力道越大,反击的力道,也就越大,几乎随心意所至,便可发出。
这少林三大秘技,本来是绝不传给俗家弟子的,但是雷翔风因为一次特殊的机缘,竟能学成了这一门奇妙的功夫。
所以,当黄香折扇上的力道,陡然加强之际,金刚柔气之力,也被他的力道引发,黄香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弹了上来,身不由主,向后退去!
若不是他武功还算不错,几乎仰天跌了一大跤!
而褚家发刚一见雷翔风前来解围,求之不得,立即收力。
所以,他只觉得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道,将自己涌出了一步而已!
黄香向外跌出了一步,不禁大为狼狈,人丛中有人笑出声来,那是已看出了他自取其辱,黄香心中恼怒之极,但是也就在此际,忽然看到雷翔风的身子一侧,右手在地上一按,才又站了起来,向黄香一笑,道:“黄兄内力深湛之极,在下不自量力,几乎要当场出丑了!”
雷翔风那样一说,旁观众人之中,或有不明白的人,以为雷翔风真的被黄香的力道撞倒。可是黄香自己,焉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呆了一呆之后,心中对雷翔风不禁感激之极!
因为雷翔风此举,实是为他保全了面子!
他勉强一笑,道:“哪里,哪里!”
雷翔风踏前一步,一手拉住了黄香,一手拉住了褚家发,道:“两位既在舍下做客,那全是好朋友,为何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
他话一讲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黄香和褚家发两人,自然也跟着一笑。这时,众人之中,也有武功较高的,看出雷翔风的那一跌,乃是为了保全黄香的面子而假装出来的。
然而,所有的人中,却没有一个人以为雷翔风此举是在作伪,反倒人人佩服雷翔风处事手段之高,都暗忖他侠名之得,果非偶然!
当下,众人又向府内走去,雷翔风也告别众人,前去安歇,高墙内外,又恢复了安静,暂且搁下不提。
如今却说那面目狼琐的矮汉子,负着那伤势十分沉重的人,脚步踉跄,向前奔去。他在奔出了约半里许之后,便停了一停,向后看来。
只见身后一片漆黑,那堵高墙,早已看不见了。
那矮汉子“哼”地一声,转过头,又向前奔去。
可是这一次,他向前奔出之势,非但未见踉跄,而是快疾无比,一个起伏,便是两三丈远近,而他肩上,仍然负着一人,这份轻功,便足以惊世骇俗,绝非无名小卒能做得到的了!
他第二次又向前奔出了三五里,身子一转,转人了乱山之中,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小山谷内。他到了小山谷,才将那人放了下来。
乌云渐散,就着皇月微光,可以看到那人紧紧地咬着嘴唇,鲜血从他的齿缝之中,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面色惨白,双眼紧闭。
那矮汉子才一将他放了下来,他身子便抽了一下,并不睁开眼来,只是在喉间发出“咯咯”之声,好一会儿才道:“你……别带我到什么地方……去求医了……就将我杀了吧!”
那矮汉子“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会带你去求医?”
那人仍不睁开眼来,只是一声惨笑,道:“我明白了,雷翔风假意吩咐你带我去求医……但是……却暗中命你将我在此杀了,可是么?”
那矮汉子望着躺在地上的那人,一声不出。
那人大声喘了几口气,道:“你下手吧!”